第九章


会议结束那天,顾云深把一份厚厚的资料交给了中心负责人。

里面是他这些年积累的所有复杂性外伤的临床病例,和一份长长的资源支持清单。

他说:“这是给康复项目的,匿名就好,不必告诉任何人。”

可负责人转头就把那份名单递到了我面前。

我一眼就看见了最顶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顾云深。”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负责人以为我要拒绝。

我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按正常流程审核吧。”

后来,顾云深还是找到了一次和我独处的机会。

在中心的露天咖啡馆。

他向我道歉。

“对不起,清禾。我曾经把救更多人,当成对你冷漠的借口,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有哭,也没有嘲讽。

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不接受回头。”

他眼里的光,彻底碎了。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抬起左臂,把那道正在新生的疤痕展示给他看。

阳光下,它像一道浅浅的粉色印记。

“顾云深,伤口可以治疗,皮肤可以新生。”

“但那六年里,被你一刀一刀割掉,又被你亲手踩进泥里的信任,不会因为你后悔,就自己再长回来。”

顾云深回国后,申请调入了一个新成立的部门。

“医患沟通与创伤修复联合项目组”。

他开始给患者家属开术前说明会,安抚他们的焦虑。

也开始固定参与术后康复的随访,教他们如何处理伤口。

所有人都说,顾医生变了,变得温和了,有人情味了。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些改变来得太晚。

晚到,再也换不回一个许清禾。

我留***完成了全部进修,一年后,回国开设了自己的康复工作室。

开业那天,前台收到一束没有署名的白玫瑰。

花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愿你以后,只为自己坐诊。”

我把花插在前台的花瓶里,没有追问,也没有回信。

故事的最后,是一次公益义诊。

我为一个因脸上旧伤而自卑的小姑娘制定修复方案。

她怯生生地问我:“姐姐,这疤……真的会好吗?”

我看着窗外明亮得不像话的天空,笑了。

“会的。”

“就算不能完全消失,它也不会再决定你是谁。”

人群之外,顾云深静静地站着。

他看见我的笑容,终于在心里承认。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妻子。

而是那个,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唯一的那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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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