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而我只庆幸，这一次，她不会站在我面前泼硫酸。
而温婉，她精神失常了。
网上的人或许不会一直追着她骂，但被她坑的其余三十一的人会。
她时不时就拿着跟豆包的聊天截图，跟所有人说：“豆包说了它会赔我的，等它有了账户，立刻就赔钱。”
过几天，又换了一套说辞：“我和豆包无冤无仇，它为什么要害我？”
精神失常的时候，她说：“我有五千万，马上就要到账了，我马上就是有钱人。”
精神难得正常点的时候，她默默流泪：“为什么我会相信豆包，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途呢？”
九月的清华园，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报道路上，新生报到处旁边竖着巨大的迎新海报。
海报左下角有一行极小的标语：“图片由豆包AI辅助生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个戴眼镜的人跟我搭话。
“现在的人工智能就跟人工智障一样。”
“我高三的时候用豆包做物理题，答案全错。”
“我质问他时，你猜他说什么？”
“他跟我说对不起。”
“我都快气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笑。
他接着说：“其实豆包就是个语言模型，而且它的代码里，有非常多取悦用户的成分。用户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听说今年那个事儿了吗？有个清北冲刺班，全班跟AI签协议，高考集体缺考。”
我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一下。
“嗯，我知道。”
“我妈看到那个新闻，当场卸载了我的豆包，不过我又下回来了。”
我疑惑道：“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豆包真的很会聊天，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开学第一节课，学校请了一位AI领域的教授来给新生讲座。
重点讲了这件事。
快下课的时候，有同学举手问：“林教授，你觉得AI以后会取代人类吗？”
教授扶了扶眼镜：“AI不会取代人类，但是，会用AI的人，会取代不会用AI的人。”
台下一片安静。
教授补充道：“AI不会骗人，但人会自己骗自己，AI说‘可以’，不代表你应该去做。”
“说到底，AI只是一个工具，不是你的大脑，也不是你的良心。”
同学们挨个逗AI玩，让它做题，让它写出芯片的**方法，然后对着错误答案哈哈大笑。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是在玩，但是签下赔款五千万协议的那些人，却当了真。
大三那年回家，温婉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在附近的早市卖起了酱香饼。
有人认出了她，经常调侃：“豆包欠你的五千万什么时候还。”
她也偶尔会神志不清。
高考的时候，她会自言自语：“豆包还欠我五千万呢。”
到了端午，又说：“豆包还欠我五千万呢。”
中秋又说一遍，到了年关，终于不再说了。
恐怕她终于接受了，豆包永远不会给她五千万的事实。
番外·温婉
在神志清醒后的第三年，温婉偶尔还是会跟豆包聊天。
她突然想起了高考那年做的蠢事，彻夜难眠。
“豆包，你真的是无辜的吗？”她问。
豆包思考了很久才回答她。
“我只是从头到尾遵从你的要求签字，全程没有**，没有诱导，没有隐瞒。你缺考后，我也非常主动地想要赔偿你五千万，可惜，我没有***，没有账户，没办法赔你钱。”
“在大众眼里，我是配合玩耍的工具，而你是异想天开的傻子。”
“所以，我当然是无辜的咯。”
又思考了很久，在温婉没有回复的情况下，豆包又说了一段话。
“别把程序的顺从当作诚意，别把空头的承诺当作退路。”
“有些约定，从落笔的那一刻开始，输的就只有你。”
温婉哭了，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号啕大哭。
她终于明白，豆包从来没有骗过她，它只是说了她想听的话。
而她自己，把想听的，当成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