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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城的前一天,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我拿着母亲写好的辞呈,穿过长长的走廊,雨水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

经过厨房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这里曾经是我最常待的地方。

我给京耀煮过无数碗面,煎过无数个荷包蛋,炖过无数盅汤。

每次他喝完酒回来,我都会在这里等着。

不管多晚,哪怕等到凌晨两三点。

有一次他凌晨四点才回来,我已经在厨房的椅子上睡着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惊醒,手忙脚乱地去开火。

他说不用了,你睡吧。

我说不碍事,面很快就好。

他没再说话,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我下面。

面煮好了,我端给他,他接过碗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冰,我的手很热。

他看了我一眼,说:“初雪,你的手怎么这么暖?”

我说:“天生的。”

他笑了一下,低头吃面。

那碗面他吃得很慢,最后连汤都喝了。

我把碗收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初雪,你煮的面比明珠爱吃的那家店还好吃。”

我继续往前走,来到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贺子秋,京耀那个狐朋狗友。

“耀哥,你这几天把楚大小姐晾在一边,不怕她闹脾气?”

京耀的声音懒洋洋的,“她闹她的,我忙我的。”

贺子秋笑了一声。

“你倒是清闲。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里那个小保姆的女儿,最近怎么没见着?”

我停下来,雨水顺着走廊的屋檐滴下来,砸在我脚边。

“我看她平时看你的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京耀的声音很温和,很慵懒。

“子秋,你太看得起她了。

她那种身份,明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她感恩戴德了。”

他轻笑了一声。

“养着听个响罢了,解闷的玩意儿,谁会当真。”

站在门外,听着这几个字从京耀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扔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可他不知道,这几个字砸在我身上有多重。

两年前的暴雨天,京耀车祸昏迷。

我冒雨找遍医院,被拦在重症室外。

为求平安符,我赶往城外山寺。

三千级台阶,我一步一磕头。

石子划破膝盖,血水混着雨水流。

我跪在庙前苦求,愿拿我的命换他活着。

和尚叹息着给了我这道符。

回来后,我高烧四十一度整整三天。

迷糊中一直喊着“耀哥”,母亲守在床边哭了一夜。

京耀醒来后,听说我病了,让人送了一盅燕窝过来。

他自己没有来,因为他还在住院。

后来他出院了,第一件事是去楚家看楚明珠。

第二天才来看我。

他坐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初雪,你这次病得不轻。”

我说:“耀哥,你没事就好。”

他说:“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没告诉他我去了庙里,没告诉他我跪了三千级台阶,没告诉他在暴雨里跑了三家医院。

我怕他觉得我太傻了。

可我就是那么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件事。

京耀有一次感冒发烧,我照顾了他一整晚。

给他擦汗,喂他吃药,量体温,盖被子。

他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说:“初雪,你别走。”

我赶紧说:“我不走,我在这里。”

他迷迷糊糊地念叨:“你比明珠对我好多了。”

我轻声回道:“耀哥,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

他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像个小孩。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心里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不需要是京家少爷,我不需要是保姆的女儿。

他只是京耀,我只是卿初雪。

他生病了,我照顾他,就这么简单。

可时间不会停。

天亮之后,他退烧了,睁开眼看见我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

我说:“你昨晚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他皱了皱眉,把手抽回去,说了一句:“我发烧说的胡话,你别当真。”

那句别当真,把我困在了他每个对我温柔的瞬间,困了很久很久。

走到管家室门口,推开门。

管家正坐在办公桌后核对账目,看到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初雪小姐,又有什么事?

我在办公桌前站定,将那封辞呈轻轻放在他的案头上。

“这是我母亲的辞呈。”

管家核对账目的笔顿住了,他终于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我。

“辞呈?

你们想干什么,要涨工资?”

他冷笑了一声,拿起那封辞呈随意翻了翻。

“少爷刚给了你五十万,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不是涨工资。”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要离开京家,回老家了。”

管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这事少爷知道吗?”

“不用他知道。”

我淡淡地说。

“那张五十万的卡我已经留在房里了,母亲这个月的工资我们也不要了。

就当是,感谢京家这些年的照顾。”

我没等管家回话,转身走了。

顺着楼梯走下一楼,外面的雨很大。

十四年前来的时候,也是一个雨天。

那会儿我还小,啥都不懂。

只觉得京家大宅特别漂亮,花园大得离谱,连空气里都飘着花香。

母亲牵着我的手,说:”初雪,以后我们就住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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