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江晚棠相恋七年,挤了七年的十平米出租屋、吃了无数顿泡面,
终于攒够了我们看中的那套江景房首付,准备当我们的婚房。
约好签合同的那天,她没来。
她发微信说学弟许清晏出了车祸,她得在医院守着,房子下周再签,末了还补了一句:
“你别多想,我就是把他当弟弟。”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只回了一个字:好。
转身我就拿着***进了售楼处,把原本准备付首付的钱补成了全款,直接拿下了那套房,
房本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走出售楼处的时候,我刚好刷到许清晏发的朋友圈。
他写:
“最害怕的时候,我的超级英雄来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难闻,但靠在她肩膀上,就很安心。”
配图是江晚棠侧身给他披外套的背影,两人肩挨肩,亲密得扎眼。
我指尖顿了顿,点了赞,在评论区留了一句:
“好好靠,以后她就是你的专属超级英雄了。”
1
陆衍,你疯了?你给他点赞?你还留言祝他们百年好合?”
周越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许清晏这条朋友圈就是故意恶心你的?仅你可见懂不懂?他就是在向你宣战!”
我从周越手里拿回手机,按灭了屏幕。
“我知道。”
周越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最后往售楼处的沙发上一靠。
“那你还由着他蹬鼻子上脸?江晚棠也是个没脑子的,今天什么日子她不知道吗?交首付啊!这可是你们俩看了一年的房子!”
“周越,帮我个忙。”
“你说,是不是要去医院收拾那对男女?我这就去开车!”
“不是。”我摇摇头,把包里的购房合同拿出来,“陪我去趟银行,我要办大额转账。”
周越的眼睛亮了:“你要自己交首付?不写她的名字了?”
“不是首付。”我看着合同上那个原本要写两个人名字的空白处,“是全款。我一个人买。”
周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他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晚上十点,江晚棠的消息才慢吞吞地弹出来。
“衍哥,清晏情绪稳定下来了,只是轻微擦伤,明天我请你吃大餐补偿你。”
“房子的事下周我一定请假陪你去办,我都跟中介说好了。”
“早点睡,别多想。”
又是这三个字。
别多想。
这七年来,每次她为了许清晏放我鸽子,为了许清晏委屈我,结尾永远是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好像我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是因为我心胸狭隘,而不是因为她没有界限感。
我回了一个:好。
她秒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洗手台上还放着她的电动牙刷,旁边是她昨天刚拆封的女士洗面奶。
我拿过一个垃圾袋,把她的牙刷、洗面奶、卸妆油,连同她放在我这里的毛巾,一股脑扫了进去。
周越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我。
“衍哥,你这次是认真的?”
我没回头,又把她在阳台上的几件外套扯下来,叠进一个纸箱里。
“一个月前我向公司总部提交了去**分部的调令,那时候只是想给自己换个环境。但今天,我是真的不要她了。”
“因为那条朋友圈?”
“因为她今天早上出门前,给我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
周越没听懂:“这怎么了?”
“上周许清晏说他最近肠胃不好,每天早上要喝蜂蜜水。但她忘了,我喝蜂蜜会严重胃痉挛。”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胃,扯出一个笑。
大二那年,我因为误食蜂蜜引发急性胃痉挛,疼得在床上打滚,是她陪着我去医务室。
后来,她替许清晏记住了蜂蜜水养胃,却忘了蜂蜜会让我痛不欲生。
周越沉默了。
纸箱的胶带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我封好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觉得,七年这个时间刻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
2
第二天上午,售楼处的中介打来电话。
“陆先生,您的全款已经到账了,合同已经走完流程,这套房现在完全属于您个人了。”
“好的,谢谢。”
“那江女士那边……”
“不用管她,钱是我出的,合同是我签的,跟她没关系。”
挂了电话,周越在旁边递给我一杯冰美式。
江晚棠知道你手里有这么多钱吗?”
“不知道。她以为我这几年工资都花在日常开销上了。”
“那这笔钱……”
“我大学毕业就开始接私活做设计,熬了多少个通宵攒下来的。本来是想留着结婚后给她创业做启动资金的。”
周越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陆衍,你这七年到底在她身上倒贴了多少?”
我打开手机的记账软件,递给他看。
她开的那辆奔驰,首付是她爸妈出的,她以为每个月车贷只要五千。
其实是八千,剩下那三千,是我每个月偷偷打进她卡里的。
她喜欢摄影,那台四万多的哈苏相机,她以为是品牌方抽奖送的。
其实是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来,串通品牌经理演的一出戏。
上个月**妈生病住院,手术费差三万,她急得团团转。我二话没说把钱垫了。
后来**妈拉着许清晏的手说,还是清晏这孩子贴心,天天来医院看我。
我站在病房门外,手里拎着刚熬好的骨头汤,听着里面其乐融融的笑声,转身把汤扔进了垃圾桶。
而我过生日的时候,江晚棠送了我一条九块九包邮的皮带,说我们都要结婚了,老夫老妻的,实用最重要。
周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也许只是一次次小小的委屈。
可七年的委屈层层叠叠,早就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
中午,江晚棠发来微信。
“衍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接你。”
“昨天冷落你了,今天我整天都陪你。”
我回:“不用了,我跟周越在外面。”
她秒回:“那晚上呢?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湘菜馆。”
我最喜欢的那家湘菜馆,上次去还是三年前。
但这三年里,她带许清晏去了不下五次。
我甚至在许清晏的社交账号里看到过那家餐厅的打卡照,对面坐着那个穿着我买的西装的男人。
“晚上也没空,我有事。”
过了两分钟,她的电话打过来了。
“衍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没有。我真的有事。”
“什么事比跟我吃饭还重要?”她笑着反问,语气里满是笃定。
她笃定我离不开她,笃定我永远会在原地等她。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房产局备案短信,平静地说:“我在办房产证。”
3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她才干笑了一声:“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房子我买了,全款。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陆衍!”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说话。
“就因为昨天我没去?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清晏车祸受了惊吓,我作为朋友去陪一下怎么了?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嗯,我知道。所以我自己买了,就不劳烦你了。”
“你……你给我等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她挂了电话。
周越看着我,挑了挑眉:“急眼了?”
我把手机扔回包里,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出奇的平稳。
下午三点,江晚棠冲进了我和周越所在的咖啡馆。
她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汗,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房子我买了,全款,我的名字。”
她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你哪来那么多钱?你是不是疯了?那是我们的婚房,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主?”
“我的钱,我当然能做主。”我喝了一口咖啡,“至于婚房,现在它只是我的房子。”
江晚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她尴尬地收回手,语气软了下来:“衍哥,我知道你是因为昨天的事心里不痛快。但这房子毕竟是我们要一起住的,你这么做,我爸妈那边我怎么交代?”
她心疼的不是我受了委屈,而是她没办法向父母交代。
“不用交代了。”我看着她,“江晚棠,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退婚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近乎**。
仿佛“陆衍会离开江晚棠”这件事,是天方夜谭。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丝绒盒,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刚才路过商场给你买的袖扣,算是赔罪。清晏说这款式很衬你的气质。”
我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许清晏帮你挑的?”
“是啊,他眼光好。他还说昨天占用了你的时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非要我给你买个礼物。”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袖扣。
很眼熟。
我点开许清晏的朋友圈,三天前,他发过一条状态:
“好喜欢这对袖扣,可惜太贵了,下个月发工资再来接你回家吧。”
配图就是这对袖扣。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
“我不喜欢,你拿去送给他吧。”
江晚棠的脸色变了:“陆衍,你别不识好歹。我拉下脸来哄你,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没有阴阳怪气。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他喜欢的,你送给他更合适。”
我站起身,拿起包。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衍!”她在身后喊我,“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没有回头,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4
周三下午,我在公司核对最后的调岗交接清单。
许清晏发了一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
照片里,他戴着那对袖扣,笑得一脸得意。
配文:“总有人会把你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谢谢姐姐的礼物。”
我面无表情地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名为“断舍离”的相册里。
这个相册里,已经躺着几十张截图了。
有深夜她给许清晏点的外卖订单;
有她借给许清晏的外套;
有他们在公司团建时,避开众人偷偷牵手的背影。
周越说我这是在自虐。
其实不是。
这是我的清醒剂。每当我想起过去七年的点点滴滴,心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时,我就会翻开这个相册看一遍。
看完,心就彻底冷了。
下班前,江晚棠发来消息。
“晚上有个饭局,你不用等我了。”
我回:“好。”
以前如果她说有饭局,我总会熬夜等她,给她准备醒酒汤,帮她脱掉沾满酒气的外套。
现在,我只想早点睡觉。
晚上十一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晚棠打来的电话。
“衍哥……”她的声音有些含糊,显然是喝多了。
“怎么了?”
“我……我在魅色酒吧,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头好晕……”
**音里很嘈杂,但我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晚棠姐,你慢点,我扶着你。”
是许清晏。
我平静地说:“既然许清晏在,让他送你回去吧。”
“不行!我就要你来接我!你是我的未婚夫!”她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在电话里大喊。
“我很累,已经睡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关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未接来电,还有江晚棠发来的微信。
陆衍,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不管我的。”
“我昨晚吐了一路,是清晏照顾了我一整晚。”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我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十分可笑。
我变了?
是啊,我终于不再做那个随叫随到、毫无底线的保姆了。
我没有回复她,而是点开了HR发来的邮件。
《关于陆衍同志调任**分部总监的任命通知》
生效日期:下月十号。
我点了确认接收。
距离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人,还有不到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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