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又过了许多年。
昭然之家扩建了两次,如今是一栋五层的建筑,门口的银杏树已经长到了三层楼高。
阿梨把入住登记表整理完,锁上门。
走廊墙上挂着照片。
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女孩。
有穿学士服的,有站在店铺前的,有抱着孩子笑的。
一百三十七个名字,一百三十七条重新开始的路。
最早的那张照片旁边,嵌着一块铜牌。
上面没有写创始人,也没有写捐赠者。
只刻着一行小字,
“纪念江昭禾,她把人从火里背出来。”
阿梨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
然后继续走。
活着的人要往前走。
这是昭禾教她的。
陆砚辞最后一次出现,是深秋。
他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膝盖坏了,走路需要拄拐,右手始终攥不紧东西。
周行扶着他下车。
“陆总,海风大,您的身体。”
“最后一件事。”
他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很旧,边角磨的发白。
里面装着几截烧焦的绳子。
还有一只骨灰坛。
很小,上面没有刻字。
她说过把我撒进海里,越远越好,不要和京城,不要和你,有任何关系。
他在山坡上跪了十年。
那座坟是他建的。
她没让他建。
十年了,他终于肯听她的话。
小船驶出港口。
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涩的腥气。
陆砚辞坐在船尾,抱着骨灰坛。
小心翼翼。
船到了外海。
四周只剩下水面和天际线。
他打开坛盖。
骨灰呈白色。
重量很轻。
他伸出手,一把一把,把她撒向空中。
风把她带的很远。
远到再也够不着。
远到和他,和京城,和那场大火,再也没有关系。
最后一捧撒完,坛子空了。
他取出那几截焦黑的平安绳。
在掌心攥了很久。
红色早就没了,绳结烧的变了形,嵌着她手腕上磨出的痕迹。
他把绳子举到唇边。
没有亲吻。
只是很轻的碰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
碎绳落入海面,沉了下去。
陆砚辞看着海面恢复平静。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坟,没有绳,没有她的任何痕迹留在他手边。
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而他将带着两只空手,和这条坏掉的腿,走完剩下的日子。
回程路上经过城南。
昭然之家门口,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她穿着一件卫衣,背着包,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阿梨站在门口送她,塞了一袋水果,又叮嘱了几句。
女孩接过来抱了阿梨,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路过大门时,阳光正好打在昭然之家四个字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牌匾。
然后低下头,拉好行李箱,朝大路走去。
步子轻快。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