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助中心建在风月街旧址上。
门口种了一排银杏。
牌匾上没有写陆砚辞的名字。
只刻了四个字,昭然之家。
十年过去了。
这里先后接纳了一百三十七个女孩。
有些重新考了学,有些学了手艺开了店。
阿梨是第一批入住的人,现在是***。
每年大雪天,她会看见同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比从前老了很多,鬓角有白发。
他不进门。
只是路过。
然后沿着路,一直走到城郊那座面朝北方的山坡。
山坡上有一座简单的墓碑。
“江昭禾之墓。”
没有陆字,没有爱妻。
因为她说过,不要和陆家有任何关系。
陆砚辞在墓碑前跪下来。
膝盖碾过积雪,冷意从骨头里渗上来。
他每年都来。
每年跪一整夜。
从三十岁跪到四十岁,又从四十岁跪到了今天。
他终生没有再娶。
没有资格。
“昭禾,今年救助中心又送走了十二个女孩。”
他对着墓碑说话,语气温柔。
“有一个考上了医学院,说以后想当妇科医生。”
风吹过来,雪粒子打在他脸上。
他抬手擦了眼角。
已经不确定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傍晚时,周行来了。
他头发也白了大半。
站在墓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他递过去,“这是当年从抢救室整理遗物时留下来的,一直存在保险柜里,今天带来给您。”
陆砚辞打开布袋。
里面是那根烧焦的平安绳。
已经碎成了好几截。
他一截一截拼在掌心里。
指腹轻轻描过烧化的绳结。
周行轻声说,“带回去吧,江小姐大概也不想它埋在土里。”
陆砚辞把碎绳握在掌心,攥的很紧。
那天夜里,他没有回去。
就靠在墓碑旁边,坐在雪地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有雪。
很大的雪。
铺天盖地的白。
雪地中央站着一个女孩。
十八岁的江昭禾。
长发上没有冰霜,手腕上系着一根平安绳。
她看过来。
没有恨。
也没有原谅。
她的眼神十分平静。
陆砚辞想跑过去。
他迈开腿,可每一步都使不上力。
她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她转身,走向身后的光里。
他张开嘴想喊她。
声音却发不出来。
仿佛被人掐住了喉咙。
光越来越亮。
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光里。
最后一刻,她侧过头。
嘴唇微动。
“陆砚辞。”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非常轻盈。
“别跟来了。”
她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我嫌脏。”
光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陆砚辞从梦里惊醒。
天已经亮了。
雪停了。
墓碑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绳。
攥了一整夜。
掌心被绳结硌出了血痕。
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