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祁安发出去那个问号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将近一分钟。
没有回复。
他又等了一会儿,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起了文件开始翻阅。
他的教养和身份都不允许他在一条没有回音的消息上纠缠太久。人到家了,安全了。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沈祁安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在末页签了字,合上笔帽,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依然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进裤袋里,拿上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沈家老宅在京市西山的半山腰上,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沈祁安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他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
老宅的灯亮着,每个周五晚上回老宅吃饭,是沈家雷打不动的规矩。以前他觉得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他觉得这个规矩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让**有事可做,不用天天琢磨着给他介绍哪家的姑娘。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有事要宣布。
沈祁安推门进去的时候,贺珍玉正在跟佣人说什么,一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她今年五十二岁,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不多不少。
“祁安,快坐,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贺珍玉招呼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高兴。
沈祁安走到餐桌前,没有坐下。
沈云海已经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沈爷爷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白发苍苍,精神倒是不错,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毛衣,正在跟身边的佣人说什么。老人家今年八十,耳不聋,眼不花,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老派人的精明和温和。
沈祁念坐在沈爷爷旁边,十七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校服都没来得及换,正低头玩手机,拇指划得飞快。
沈祁**开椅子坐下来,面前摆着四菜一汤,糖醋小排骨在最中间的位置。但他没有动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有事宣布。”他说。
贺珍玉刚夹起一块排骨,筷子停在半空中。沈云海看了他一眼。沈祁念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只有沈爷爷把筷子放下了,认认真真地看着孙子。
“我结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餐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瞬。
贺珍玉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块排骨从她筷子中间掉在碟子里。沈云海的手也顿住了,沈祁念终于抬起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又来了”,然后低头继续玩手机。
沈爷爷是唯一一个反应正常的人。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是谁?”
“苏家的人,苏听晚。”
还没等沈爷爷说什么,贺珍玉先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声音比平时尖了一些,
“谁?那个医生?你开什么玩笑?”
沈祁安靠在椅背上:“我没开玩笑。”
贺珍玉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从餐桌那头绕过来,走到沈祁安面前:“你知道她什么**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就一个奶奶在蒙市。她那个苏家,早就不是当年的苏家了,你现在娶她,外面的人会怎么说?那天我在办公室和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知道。”沈祁安说了一个字。
“知道?那你还……”
“妈。”他打断了她,“我娶她,是因为合适。”
贺珍玉被这两个字噎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合适?什么叫合适?一个没**没靠山的医生,跟沈家的独子,合适在哪里?
餐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沈云海忽然放下了筷子,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看着沈祁安,表情平淡。
“医生好,”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家里有个医生方便。”
贺珍玉猛地转过头瞪他:“方便什么?你天天钓鱼喝茶,什么都不管,现在倒会说风凉话了?”
沈云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一我钓鱼生病了呢?”
“你——”
“万一我钓鱼的时候被鱼拖下水了呢?万一我喝茶的时候被茶叶噎住了呢?有个医生儿媳妇在,我心里踏实。”
贺珍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她瞪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几个大字。
沈云海回看她,表情真诚得不像装的。这对夫妻结婚快三十年了,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一个说东一个偏要说西,但谁都知道沈云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老婆生气——所以他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故意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餐厅里的气氛僵持了一会。
沈爷爷忽然开口了。
“好了,好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祁安,你说的是蒙市的那个孩子吗?”
沈祁安转头看向爷爷:“是。还有我们今天已经领证了。”这句话,再次震惊在场的所有人。贺珍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祁安。
沈爷爷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那孩子好,”沈爷爷缓缓地说,“***在世的时候,就喜欢那孩子,一直说和你相配。”
贺珍玉急了:“爸,您怎么也——”
“我怎么?”沈爷爷转过头看着儿媳妇,眼神里的温和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种责备“祁安不和她结婚,和你介绍的那些千金大小姐结?她们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
贺珍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爷爷没给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