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名册被管事收走时。
我抬手去拿,他却避了一下。
“鹿姑娘,状元爷吩咐了,今日账目由怜儿姑娘过目。”
鹿姑娘。
昨**还叫我夫人。
我点了点头:
“知道了。”
管事松了口气,像怕我闹。
我没闹。
宋鹤眠过来时,沈怜儿正坐在主位旁边,看下人送来的礼单。
她识字不多,遇到生僻字便停住。
宋鹤眠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着纸面教她。
“这个念珩,玉旁。”
沈怜儿仰脸笑:
“我总学不会。”
宋鹤眠也笑了。
“慢慢来。”
那一瞬,我手指蜷了一下。
几年前,宋鹤眠第一次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也是在这样的灯下。
他说鹿字难写,先记呦呦就好。
后来我替他抄书,鹿字写得比他还好看。
今日礼单上,我的名字被划去。
沈怜儿不会写的字,他却有耐心一遍遍教。
婆子端来茶,径直放到沈怜儿手边。
“夫人喝口润润嗓子。”
沈怜儿连忙推开:
“别这样叫,我还没习惯。”
她说着,看向我。
“姐姐会不高兴的。”
宋鹤眠的目光这才落到我身上。
“呦呦。”
他走过来,把一只锦盒递给我。
“凤冠的事是权宜。这个给你,明日我再补一个更好的。”
锦盒里是一支金钗。
钗尾刻着两只并颈鹤。
我认得。
这是他放榜那日说要亲手给我挑的款式。
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等琼林宴后,就带我去铺子里试。
现在金钗躺在盒里,钗尖还沾着一点胭脂粉。
沈怜儿脸上的粉,颜色也是这样。
我合上盒子。
“她戴过?”
宋鹤眠停了一下。
“试了一下。”
他很快补道:
“她不懂这些,以为是给她的。我已经说过她了。”
沈怜儿在那头小声道:
“鹤眠,我真不知道这是姐姐的。”
宋鹤眠回头:
“没人怪你。”
再转向我时,他语气放软:
“一支钗而已,你若喜欢,我给你买十支。”
我把锦盒放回桌上。
“不用了。”
他眉心轻蹙。
“呦呦,别赌气。”
我摇头:
“不是赌气。”
是真的不想要了。
宋鹤眠看了我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
沈怜儿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她把礼单往前推:
“鹤眠,这个沈字,我还是写不好。”
宋鹤眠的手停在桌沿。
片刻后,他低声对我说:
“你先回去休息。我晚些去找你。”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鹿呦呦。
如今,他去教别人写沈怜儿。
我转身出了正厅。
走到廊下时,身后传来沈怜儿细细的声音:
“姐姐是不是讨厌我?”
宋鹤眠答得很快。
“她只是累了。”
我脚步没停。
回到偏院,我从箱底取出一只木匣。
里面放着这些年替宋鹤眠保管的文契、账簿、借据,还有入京路引。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旧婚书。
婚书另一半缺了角。
那是我幼时随身带的东西。
我失过记,只记得上面有个“温”字。
前两日,有人托药铺掌柜给我送信。
信里只有一句:
“故人已至京中,若鹿姑娘愿认旧约,可至承安侯府别院。”
我把信重新压好。
又取出宋鹤眠给我的宅门副钥。
铜钥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我用红线穿好,放进另一个信封。
封口时,手抖了一下。
蜡滴歪了。
像一个没缝好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