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晚晚走后没多久,裴砚洲就来了。

他像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

一进门,他就抓着我的肩膀,急切地解释。

“未未,你别信林晚晚的话!”

“我没有要跟她订婚!那张请柬是她自己印的,我根本不知道!”

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心声了。

我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也不想再去分清。

“是吗?”我淡淡地问,“那又如何?”

“这跟我,跟你离婚,有关系吗?”

他被我问得一噎,抓着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当然有关系!”

“未未,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爱的人是你!”

“你相信我,我已经在办手续,把她送去国外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裴砚洲,你是不是有病?”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我重复了一遍,“不是精神上,是身体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笑了。

“是吗?”

“我嫁给你之前,整理你书房的时候,看到过一份体检报告。”

“家族遗传性心脏病,对吗?”

“医生说,这种病有很大概率会遗传给下一代,而且患者自身,也很难活过四十岁。”

裴砚洲浑身僵硬,像一尊石雕。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为什么总是用最伤人的话来试探我。

明白了他心声里那句“向我证明你多在乎我,那样我才敢把命交给你”是什么意思。

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死,害怕自己会把病遗传给孩子。

所以他需要用冷漠和伤害来确认我的爱足够坚定。

“所以,你不敢爱,也不敢要孩子。”

“你一边渴望着家庭的温暖,一边又用冷漠和伤害来推开我。”

“裴砚洲,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想找一个足够‘坚强’的女人,来为你的人生和恐惧买单。”

“很可惜,我不是那个人。”

他彻底崩溃了。

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缓缓跪下,抓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未未,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

“我怕我死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我怕孩子也跟我一样,一辈子活在倒计时里。”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裴砚洲哭。

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终于不再伪装,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给我看。

可我的心,却再也泛不起一丝波澜。

我抽出自己的手。

“你的恐惧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裴砚洲,起来吧,别让我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无法留给你。”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未未,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已经联系了国外专家,我的病***治好的!我们重新开始……”

“孩子?”我打断他,“裴砚洲,我们的孩子已经被你亲手**了。就在你为了可笑的自尊心把我锁在房间里见死不救的时候,就在你为了林晚晚在我抢救室外转身离开的时候。”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门外是我**叹息声,和裴砚洲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原来真相是这样。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伤害已经造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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