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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我偶然听说沈家旧宅被卖了。

父亲带着娘亲搬去了城西一处小院。

阿姐出嫁后过得并不好。

她从前骄纵惯了,到了夫家也不肯低头,与婆母争,与妾室斗,与夫君吵。

可那家不是沈家。

没人会像从前的父亲母亲那样,无条件将她捧在掌心。

她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

娘亲去看她时,被挡在门外。

阿姐隔着门哭喊:

“娘,你带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娘亲在门外哭得几乎站不稳。

可她带不走阿姐。

就像当初,她也没有带走我。

听说那日回去后,娘亲病了一场。

病中,她让人整理旧物。

翻到一只落灰的木匣时,她忽然怔住。

**里放着我小时候写的字帖。

纸张已经泛黄,字也歪歪扭扭。

上面一笔一画写着:

愿父亲长乐。

愿母亲安康。

愿阿姐岁岁无忧。

娘亲看着那几行字,忽然崩溃大哭。

父亲闻声赶来,看见字帖,也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哑声道:

“她小时候……原是这样盼着我们的。”

娘亲捂着脸,哭得喘不过气。

“我们怎么会以为她是祸根?”

“明明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偏心,是我们把所有不顺都怪在她身上。”

“她从未害过我们。”

父亲颓然坐在椅上,像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他想起我曾站在堂前,对他们说:

“我想替爹谋前程,替娘谋诰命,替阿姐谋一个好人家长乐安康。”

那时他们只当我是痴人说梦。

可后来他们才知道,我不是说梦。

我真的有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们亲手不要了。

父亲开始四处托人,想见我一面。

娘亲也写了许多封信。

信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

“阿雪,是爹娘错了。”

“我们不该把家中的不顺都怪到你身上。”

“你不是祸根,是爹娘糊涂。”

“你回来好不好?”

那些信送到我面前时,我正在院中看雪。

我拆开看完,只觉得恍如隔世。

太后问我:“要回吗?”

我将信折好,放进炭盆里。

火舌卷上纸角,很快将那些迟来的悔意烧成灰烬。

“不回。”

我轻声道:

“他们后悔,是因为失去了想要的一切。”

“不是因为真的疼我。”

太后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

“你清醒便好。”

是啊。

我清醒得很。

那些年我不是没有给过他们机会。

我曾无数次把一颗心捧到他们面前。

可他们嫌它碍眼,嫌它晦气,嫌它不如阿姐讨喜。

如今它不疼了,他们却来问我能不能回头。

可破镜重圆,终究有痕。

更何况,我已不想要那面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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