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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

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疗养院的房间里开着充足的暖气。

我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

视力已经严重受损,看什么都犹如蒙着一层磨砂玻璃。

听力也时好时坏。

但我不再感到焦虑。

护工玛丽正坐在床边,用蹩脚的中文给我读泰戈尔的诗。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笑容宁静。

顾时宴不在的世界,真安静啊。

此时。

顾时宴正顶着暴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疗养院。

他整个人狼狈不堪。

昂贵的大衣被雪水浸透,头发凌乱,冻得嘴唇发紫。

完全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神外专家风度。

他并未第一时间去见我。

而是冲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我***来的神外医生顾时宴,给我看苏黎的最新体检报告!”

瑞士的顶级专家认识他。

叹了口气,将片子递给他。

“顾医生,你来晚了。”

“肿瘤已经完全吞噬了脑干,彻底失去了手术的可能。”

“她最多,只剩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顾时宴看着那张片子。

双手疯狂地颤抖,片子从指间滑落。

他救了无数人。

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无数条命。

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妻子。

顾时宴犹如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

他来到疗养院的花园。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终于看到了二楼阳台上的我。

我正伸出手,微笑着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个笑容,轻松、纯粹。

是他七年来从未见过的。

顾时宴向前迈了一步。

却又触电般缩回树后。

他害怕。

他害怕看到我眼中的恨意。

更害怕看到我眼中的毫无波澜。

玛丽推来了一架旧钢琴。

我用生涩、僵硬的手指,在琴键上断断续续地敲击。

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

《致爱丽丝》。

那是我们初识时,顾时宴在迎新晚会上弹过的。

琴声在雪地里飘荡。

顾时宴躲在粗壮的树干后。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压抑着崩溃的痛哭。

眼泪和着冰冷的雪水,流进脖颈。

刺骨的寒冷。

却不及他心底痛楚的万分之一。

他就这样站在雪地里。

看着我在阳台上弹琴,看雪。

直到天色暗下来,玛丽将我推回房间。

顾时宴在雪地里站成了一座冰雕。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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