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之后,裴敬之日日来。
来了便坐着,看我喝药,看我用膳,像是要把这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
我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第五日,他屏退众人,从袖中取出半截碎玉。
是我母亲留下的那枚白玉佛坠,被裴曜砸碎的那一枚。
“朕命人寻了京城最好的玉匠,补不回原样,但朕想试试。”
我看着那拼凑的裂痕,没接。
“陛下还记得,这坠子是怎么碎的吗?”
他喉结滚动:“是曜儿不懂事。”
“是陛下的儿子,听了虞轻念说我最在乎这个,便要毁我一样东西。”
我抬眼:“陛下连他为何那样恨我,都不曾问过吧。”
裴敬之的脸一点白下去。
“晚漪,这些日子,朕总做噩梦。”
他忽然开口,声音发紧:“梦见你生曜儿那夜,朕在隔壁……朕醒来浑身是汗,想不通自己当年怎么做得出那种事。”
我心头一震。
那行字真的在松动。
“还有那把发簪。”
他盯着自己的手:“朕分明记得,那七天七夜是为你雕的,可有整整四年,朕一想起轻念,心口就发烫,旁的什么都顾不上。”
“晚漪,朕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我没有答。
当夜,我让心腹宫女悄去查虞轻念的寝殿。
那宫女回来时,脸色发青。
“娘娘,奴婢在贵妃熏香的炉底,寻到这个。”
她摊开手,掌心一小撮暗红的香灰,混着几片晒干的、形状古怪的虫翅。
“奴婢的祖母是苗地人。”
宫女压低声音:“听说有一种蛊,专叫闻着的人,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旁的至亲血肉,都成了眼中钉。”
我盯着那撮香灰。
四年来的种种,在脑中轰然串成一线。
裴敬之的偏执,裴曜的乖张,所有人对虞轻念那病态的维护。
不是他们薄情。
是有人,把整座皇宫的人心,都熏成了她一个人的奴。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