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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
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张大爷举着拐杖,嗓门还是最大。
“来了!就是她!”
“**同志,你们今天可得主持公道!”
“她造谣王阿姨,害得人家摊子都没法摆了!”
刘桂兰也在人群里,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王阿姨站在最前面,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侄女扶着她,冲我翻白眼。
“林晓,你今天要是不跪下道歉,我们就跟你没完。”
我没看她,只看向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
“人都到齐了吗?”
**点头。
“差不多了,进去吧。”
会议室不大,几十个人挤进去,后面站不下的就堵在门口。
主事的陈警官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沉声开口。
“安静。”
没人听,嘈杂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安静!”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会议室瞬间静了。
陈警官扫视众人。
“今天让大家来,不是开批斗会,也不是让谁给谁磕头。”
“是依法通报一起食品安全案件的阶段性情况。”
张大爷立刻喊:“什么案件?王阿姨卖了十几年鹅腿,街坊邻居都吃过,怎么就成案件了?”
陈警官看了他一眼。
“你先坐下。”
张大爷不服,还想说话。
旁边的**上前一步。
“扰乱秩序就出去。”
他这才闭嘴。
陈警官打开投影。
第一张照片,是王阿姨摊位上的“绿鹅腿”。
第二张照片,是切开的骨头。
第三张照片,是检测报告。
陈警官指着屏幕。
“经检测,所谓秘制烧鹅腿,实际原料为低价鸭腿,部分为病死鸭来源,经过拼接、染色、卤制后冒充鹅腿售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刘桂兰猛地抬头。
“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
“我孙子吃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是假的?”
王阿姨也哭着开口。
“**同志,我就是小本生意,我哪懂这些?都是别人送来的货,我不知道啊!”
她侄女立刻帮腔。
“对!我姑妈不识字,进货都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别欺负老人!”
我终于开口。
“你不识字,但你知道普通鹅腿不可能三块钱一只进货。”
“你不懂检测,但你知道那锅卤汁沾到手上,洗三天都洗不掉。”
“你更知道,真鹅腿的骨架不会长成鸭腿那样。”
王阿姨脸色一白。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可她昨天还说是祖传草药……”
我看过去。
“祖传草药可不会写在化工桶上。”
陈警官换了下一张照片。
屏幕上是一间黑作坊。
地上堆着一袋袋冻鸭腿,墙角摆着几个蓝色塑料桶,桶身印着醒目的化工标识。
再下一张,是账本。
“王春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王阿姨,已于前日接受传唤。”
陈警官拿起一张盖章文件。
“这是传唤手续。”
他又拿起另一份材料。
“这是她的询问笔录节选。”
他念道:
“我知道不是鹅腿,是鸭腿。绿色是染出来的。上家说泡过之后卖相好,孩子爱吃。用了几年,没人出事,我就继续用了。”
会议室里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张大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王阿姨猛地扑向桌子。
“我没有!我不是这么说的!”
陈警官冷冷看着她。
“笔录有你的签字和指纹,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她僵住了。
侄女还想喊,另一个**直接把一份照片摆到她面前。
“你昨晚给刘桂兰送的那袋鹅腿,我们已经提取剩余样本。”
“检测结果一样。”
刘桂兰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警官继续说:
“昨夜十点,警方联合市场监管部门端掉上游黑作坊,现场查获工业染料、变质肉品、非法添加剂及销售账本。”
“王春梅摊位只是其中一个销售点。”
“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
陈警官指着我。
“这位同志,不是在害你们,是在帮你们。”
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捂着嘴干呕。
还有人悄悄往后退,像怕自己刚才说过的话被听见。
我看着他们。
“昨天你们堵我家门,泼油漆,骂我父母。”
“我爸现在还在医院。”
没人敢接话。
张大爷喉咙动了动。
“小林,我们也是被蒙蔽了……”
我打断他。
“被蒙蔽,不等于可以违法。”
陈警官接过话。
“关于昨晚**、**、泼油漆、推搡老人导致伤情的行为,我们已经受理报案。”
“参与者,一个一个配合调查。”
刘桂兰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我没有看她。
我只看着王阿姨。
“你让我给你磕头认错。”
“现在,你该给那些吃了十年毒鸭腿的人一个交代。”
王阿姨瘫坐在椅子上,终于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