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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
我习惯性地拿着水壶走到阳台,准备给我的多肉浇水。
那是一盆极其罕见的冰灯玉露。
三年前的七夕,钟宇跑遍了整个花卉市场才买到。
他亲手在花盆里插了小名牌,上面写着“穗穗”。
他说,这盆花就像我一样,需要精细的呵护。
可是现在,阳台的那个角落空了。
花盆还在,但里面晶莹剔透的玉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丛绿油油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薄荷。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盆陌生的植物。
在阳台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我看到了那株被连根拔起的冰灯玉露。
它的根须上还带着泥土,叶片已经因为失水而变得干瘪萎缩。
写着“穗穗”的名牌,被折成了两半,随意地丢在地上。
“大妮姐,你醒啦。”
吴梦端着一杯冰水从客厅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阳台,语气轻描淡写。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要拍夏日饮品的视频,需要新鲜薄荷点缀。”
“我看你那个草都快养死了,还占着那么好看的花盆,就顺手给拔了。”
她喝了一口冰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地上那株枯死的多肉。
钟宇正好从卧室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头发。
吴梦立刻迎了上去,声音变得娇滴滴的。
“钟宇哥,大妮姐好像生我气了,我不就是用了她的花盆种了点薄荷嘛。”
钟宇顺着吴梦的视线看过来。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株死去的玉露上停留了一秒。
仅仅一秒。
然后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一盆草而已,拔了就拔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指责。
“大妮,你别这么小气。
梦梦工作需要,你当姐姐的让着点怎么了?”
“明天我下班路过花市,给你买十盆更贵的,行了吧?”
大妮。
他极其自然、毫无滞涩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忆被触动的停顿。
我看着钟宇那张熟悉的脸。
脑海中那个发誓“以后我不让任何人叫你大名,你就是我的穗穗”的少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呼吸。
连同那盆玉露一起,死在了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不用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钟宇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买了。”
我转过身,拿起放在墙角的扫帚和簸箕。
走到垃圾桶旁,将那株干瘪的玉露,连同那块断成两截的名牌,一点一点地扫进簸箕里。
“不买拉倒,省得我跑一趟。”
钟宇嘟囔了一句,显然觉得我又在闹什么莫名其妙的脾气。
他转头看向吴梦,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梦梦,设备架好了吗?
今天光线不错。”
“架好啦,就差反光板没人拿。”
钟宇随口冲我喊了一声。
“大妮,扫完地过来帮梦梦打个反光板,这光线绝了,别耽误时间。”
他把我当成了这个家里最廉价的劳动力。
一个可以随时呼来喝去的工具。
“我没空。”
说完,我没有理会钟宇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径直走回了房间。
我坐到电脑前,屏幕还停留在公司内网的页面。
那份“西北大区外派调动申请表”已经填好了所有的信息。
我移动鼠标,将光标停留在页面最下方的“确认提交”按钮上。
点击提交。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政务服务的小程序。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
“异地改名”。
西北大区的新城市户籍科,我点击了预约。
这一次,关于周大妮的一切,我都不会再背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