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师傅是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厨子。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批肉的颜色。
“王采办，这肉颜色发暗，还带着点腥臭味。
这能下锅吗？”
王红梅眼睛一瞪。
“怎么不能下锅？
这是肉联厂马主任亲自送来的，便宜着呢！”
“厂长说了，要控制成本！
你多放点大料和酱油，谁吃得出来？”
我坐在角落里，放下手里的葱叶。
“王红梅，那批肉还没过县防疫站的复检。
昨天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暂缓入库。”
整个后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王红梅。
王红梅的脸涨得通红，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我。
“葛新明，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单子我已经签了，我说合格就是合格！”
“你胆子比老鼠还小，难怪干了五年还是个小采办！
现在这食堂是我当家，轮不到你一个择葱的来指手画脚！”
她转头冲大师傅吼道。
“赶紧给我切！
今天不把这批肉做出来，扣你这个月奖金！”
大师傅叹了口气，摇着头去拿菜刀。
我丢下最后一把葱叶子。
站起身，走到水池边。
把手上的泥土和葱味洗得干干净净。
看着那盆颜色诡异的生猪肉，被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王红梅接手采办的第三天。
那批廉价猪肉的问题，终于还是包不住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后厨大师傅气冲冲地端着一盆炒好的肉片，直接砸在采办室的桌子上。
“王采办，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大师傅指着盆里缩水严重泛着白沫的肉。
“这肉一过油就缩成了渣，出肉率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最要命的是这股味儿，我放了半斤花椒都压不住那股子腥臭！”
“这要是让工人们吃出毛病来，我这把老骨头可担待不起！”
王红梅正在屋里对着镜子试新买的口红。
被大师傅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口红直接画到了下巴上。
“喊什么喊！
叫魂啊！
不就是出肉率低点吗？
这是瘦肉型猪，你不懂别乱说！”
大师傅气得直哆嗦。
“我干了三十年厨子，我分不清好肉坏肉？
这肉绝对有问题！
我这就去找厂长反映！”
王红梅一听要找厂长，顿时慌了。
她这几天拿了马主任不少好处，这要是闹到厂长那里，她刚到手的采办大权就得飞。
“站住！”
她赶紧拦住大师傅，语气软了下来。
“刘师傅，您别急啊。
这批肉可能确实有点瑕疵，但也是为了给厂里省钱不是？”
“这样，这批肉先别做了，压在冷库里。
我这就去找肉联厂交涉，行了吧？”
好说歹说，总算把大师傅糊弄走了。
大师傅前脚刚走，王红梅后脚就拿着账本，气急败坏地来了后院。
我正坐在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头大蒜。
她把那张盖着她红指印的暂缓入库单拍在我面前。
“葛新明，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这肉有问题，为什么交接的时候不拦着我？”
我头都没抬，继续剥蒜。
“我提醒过你，单子上有字。
是你自己说，有什么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