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了很难听的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晚秋那边你多操心,我们这边就不管了”。说我妈嫌他赚得少,让我哥劝我离婚。
我不信。我给我妈打电话。
我**反应很奇怪。她没否认,但也没承认。她说:“你过好就行。”
就这一句。
陈宇航说:“你看,她连解释都不愿意。”
我又给我哥打。我哥正好因为做生意的事跟我妈吵过架,语气也不好。他说:“你管好自己的事吧,家里的事你也管不了。”
我当时二十八岁。裱花师刚入行,每天在后厨站十个小时,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服。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谁说的是真话。
我信了陈宇航。
我**我**电话号码。
**我哥的。
六年。
我捧着那罐腐乳坐在地板上。
密封得很好。我妈做腐乳是认真的,棉纸蒙三层,麻绳缠四圈。
这罐是怎么到我家鞋柜底下的?
我没寄过地址给她。陈宇航说她再没联系过。
我打开瓶盖。
一股熟悉的味道。豆腐乳特有的咸香。六年了,这个味道没变过。
我夹了一块。
没有米饭。我就那么干吃了一块。
咸。
眼泪掉进罐子里。
我擦了擦脸。裱花师不能哭太久,眼睛肿了明天没法上班。
我开始收拾陈宇航剩下的东西。
他走得急,大件搬走了,小件还在。抽屉里有充电线、剃须刀头、几张名片。书房的柜子里有一摞文件——房产证复印件、保险单、车辆登记证。
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一个。是六个。
叠在一起,用一根皮筋捆着。
每个信封上都有邮戳。寄件地址是我老家的地址——镇上东风路14号。收件地址是我们这个小区。
收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林晚秋。
六个信封。每年一个。2019、2020、2021、2022、2023、2024。
全部被拆开过。
全部没有送到我手上。
我从2019年的那封开始看。
“晚秋,妈不会打字,就写信了。你搬了家,我不知道新地址。这个地址是你以前的同学张小燕告诉我的。你还好吗。今年的腐乳做好了,给你寄了一罐。不知道你收到没有。”
2020年。
“晚秋,去年的信你没回。妈想可能是你忙。今年又做了腐乳,寄了。你要是不爱吃了就跟妈说。你哥做生意亏了。妈没什么钱帮他。你别担心。”
2021年。
“晚秋,妈去了你那个城市一次。去了你那个小区门口。但是你丈夫说你不在家。他说你不太想见我。妈就回来了。腐乳还是寄了。”
我停下来。
2021年。她来过。
陈宇航跟我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
从来没有。
2022年。
“晚秋,妈眼睛不太好了。右边那只看东西模糊。医生说是白内障。你别担心。腐乳今年做得少了一点。你哥的事情还是不好。妈搬到城里去住了,离你哥近一点。新地址写在信封背面。”
2023年。
“晚秋,妈做了手术。右眼白内障。你哥嫂子出了一半的钱。另一半是妈自己存的。手术还行。能看见了。今年的腐乳可能味道差一点,妈一只眼做的。你别嫌弃。”
一只眼做的。
她做白内障手术。我不知道。
我继续翻。
2024年。最后一封。
字比前几封都大。歪得更厉害。有些笔画重复了好几次,像是看不清楚在哪里落笔。
“晚秋,这是妈写的第六封信了。你要是真不想见妈,妈就不写了。妈不怪你。你过好就行。腐乳照样给你寄了。你要是不吃就扔了。妈不生气。”
最后一行:
“妈就是想让你知道,家里有人记得你。”
信纸上有水渍。不是我的眼泪。是她的。
“桂”字的最后一笔,墨迹洇开了。她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在哭。
我把六封信按年份排好。
2019,2020,2021,2022,2023,2024。
六封信。六罐腐乳。六年。
她每年都寄了。
她每年都被拦了。
3.
第二天下午,陈宇航来了。
他按门铃。我没开。他用钥匙开的——他还没把钥匙交出来。
“晚秋,咱们谈谈。”
他坐在沙发上。穿了件新衬衫。领口烫得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