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视频里那样。”
“那是哪样?!”老张火气更大,“你坐着,没让座,这是事实吧?你说话难听,惹人拍视频,这是事实吧?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们医院,骂我主刀医生教出个‘冷血瘸子’,这也是事实!”
“瘸子”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一下。
老张也意识到失言,噎住了,脸色变幻。
旁边病床一直假装睡觉的老爷子,悄悄拉高了被子。
我吸了口气,胸腔里手术切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张叔,公交上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沉默了几秒。
“那趟公交,终点站是骨科医院。”我慢慢说,“我刚复诊完,医生说我腿部神经恢复不理想,需要再观察,可能要做第三次清创。我情绪不好,全程戴着耳机,没听见有人叫我。等我摘下耳机,那个母亲已经站在我面前,直接说我不让座,还骂了很难听的话。”
老张愣住了。
“我解释过,我说我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我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但她看了一眼我的腿,说我‘腿看着好好的,装什么’,然后就掏出手机开始拍,旁边几个人也在指指点点。我再说什么,都会变成‘狡辩’。”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在无尽的指责和镜头**中,沉默,是我当时唯一还能抓住的、不让自己彻底崩塌的东西。
“后来呢?”老张的声音缓和了些。
“后来……公交到站,我拄着拐杖下车。她们也跟下来,继续拍。我走我的,她们拍她们的。到了医院门口,我实在忍无可忍,说了一句‘你爱怎么发怎么发,但请别打扰我复诊’。”
老张张了张嘴。
“然后就有了网上第一个版本的视频。”我扯了扯嘴角,“掐头去尾,只留了我‘冷漠拒绝’和‘态度恶劣’的部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走廊外隐约传来的推车轱辘声。
“那……那现在这个视频?”老张问。
“刚才是她们自己找来的。”我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腿,“可能是觉得上次拍得不够‘惨’,这次补点‘残疾人不知悔改’的素材吧。”
老张彻底说不出话了,捏着手机,像捏着一块烫手山芋。
“这……这***……”他憋了半天,骂出一句粗口,“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我笑了笑。
“张叔,现在怎么办?医院要处理我吗?”
“处理个屁!”老张火气又上来了,这次是对着那对母女的方向,“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养伤!天大的事,我老张给你顶着!”
他说完,气冲冲地出去了,大概是去找主任解释。
我重新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嗡嗡嗡的。
我知道,那里面,是另一个更喧嚣、更疯狂、更充满恶意的“世界”。
我的平静,在他们眼里,是最后的罪证。
第三章
老张没能完全顶住。
下午,医院宣传科的一个主管来了,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客气但疏离。
“秦先生,我们理解您的情况,但目前舆情压力很大。医院决定,暂时为您调整单人病房,费用由医院承担。另外,希望您近期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配合我们的舆情应对。”
调整病房?是隔离吧。
“好。”我没反对。
主管松了口气,又公式化地补充:“也请您放心,院方一定会保护医护人员和患者的正当权益。”
正当权益?
我的正当权益,早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随着坠落的钢筋,摔碎了。
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具需要定期维修的躯壳,和一段被随意编排的“故事”。
我被转移到了顶楼最角落的一个单人间。
安静,也更孤单。
夕阳的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我坐在轮椅上(腿还不能久立),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腿,钛合金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冰冷的摩擦声。
疼痛,是这条腿还属于我的唯一证明。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震动,是来电。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秦岭先生吗?”对方语速很快,带着点急切,“我是‘民生焦点’栏目的记者,看到您最近的事情,我们想做一个深度访谈,还原真相,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