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个月后,我将手里的股份尽数卖给了对家公司。

周氏集团被正式**。

那个周逸安从地下室白手起家,我用十年青春陪他打下来的公司,彻底换了主人。

我清算了所有财产,给母亲留了一笔信托基金。

不多,够她养老,也够她体面。

然后我买了一张去国外的单程机票。

走的那天,是阴天。

雪下的很大。

我妈来机场送我。

她比几个月前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

她站在出发大厅里,一直低着头。

半天才开口。

“温温的事……我不知道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妈对不起你,妈真的不知道,妈要是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

眼泪掉了下来,她抬手去擦,怎么都擦不完。

我看着她。

这个从小把我养大的人,这个我以为会永远站在我身后的人。

她老了。

可我心里的那道口子,不会因为她老了就愈合。

我看着她说:

“妈,我不会怪你。”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伸手要来拉我。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的手僵在半空。

“再见。”

我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有停。

也没法停。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靠在舷窗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周逸安。

他站在航站楼外的雪地里,没有打伞,头发上落满了雪。

大衣敞着,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我的飞机。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冬天,我在学校外面的巷子里被几个小混混堵住。

他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挡在我面前。

对方有十几个人,他打不过,被按在地上踹,小拇指生生被打断。

可他一直没松手,死死把我护在身后。

“别怕。”

他说:

“我会永远保护你。”

可惜没有这么多永远。

飞机穿过云层,那座城市和那个人,再也看不见了。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冷风灌进领口,和国内一样的冬天。

但天空很蓝,蓝得有点不真实。

我没有去酒店,而是叫了一辆车,去一个几个月前就托人看好的小镇。

那是一个藏在雪山脚下的小地方,人口不到一千,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房子是一栋两层的木质老楼,前身是个咖啡馆,关门很久了。

我站在门口,中介递来钥匙。

“林小姐,您确定要买这里?这地方连游客都不多。”

我接过钥匙,开了门。

里面很旧,地板吱呀作响。

但窗户很大,正对着雪山,阳光涌进来,把灰尘照得像金粉。

“就这里了。”

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官司赢来的那些,加上卖股份的钱,够我花几辈子。

但我不想只是花钱。

我想给自己找件事做。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请了当地的施工队,把老楼翻修了一遍。

一楼做成咖啡厅和前台,二楼隔出五个房间,每间都有一扇看得见雪的窗。

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英文和中文写着同一句话:

“绵绵民宿。”

我的女儿。

我知道她回不来了。

但我想让她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这座雪山下,活在每个住客的微笑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有人来,有人走。

我学会了烤面包,学会了修水管,学会了打理各种花草。

有时候深夜打烊了,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偶尔也会想起那些人。

周逸安,温温,我妈。

那些事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刚发生。

起初想起的时候,心口还会闷。

后来慢慢地,那种感觉淡了,没那么疼了。

有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

不是原谅了他们。

是放过了自己。

再次听到周逸安的消息是在三年后。

**妈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我的手机号码。

发了很多消息:

“知夏,逸安他……住院了,胃出血,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我知道我没脸求你,但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我看了两遍。

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窗外起风了,阳台上的花要拿进来。

我拿起手机,将那个号码拉黑。

然后起身去搬那些花。

结果刚搬完,风又不刮了。

我躺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以前我以为,释怀是大哭一场,是歇斯底里,是某一天忽然想通了。

现在才知道,释怀不是一瞬间的事。

它是一点一点的,像雪融化,像伤口结痂,像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那些人和那些事,还在那里,但已经伤不到我了。

“老板,有房吗?”

门口传来客人的声音。

“有。”

我起身去开门。

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但好在已经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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