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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摄政王府由喜堂改成灵堂。

红绸被扯下,换成白幡。

满地喜果收走,摆上香烛纸钱。

白日来喝喜酒的人,夜里全跪在灵前上香。

京城从未有过这样的笑话。

萧承策的脸面,被我按在地上反复踩。

可这还不够。

他欠我的,不是丢点脸面就能还的。

我跪在自己的棺前,给自己烧了第一张纸。

火光映着我的手。

江凝霜的手纤细白皙,从未握过刀,也没做过粗活。

我的手却曾有厚茧,有伤口,有被战马缰绳磨出的血痕。

如今那些都没了,可我记得。

萧承策中箭濒死时,我在雪山跪了三日求药。

他被旧党追杀时,我护着他杀出重围,半边肩膀被砍得见骨。

他登上摄政王之位那晚,深情地抱着我说:

「朝槿,我此生绝不负你。」

后来江凝霜回京。

他负我负得干干净净。

灵堂外传来脚步声。

我知道是谁,所以没有回头。

萧承策在我身后站了许久。

「凝霜,你以前不认识温朝槿。」

我将纸钱放进火盆。

「现在认识了。」

他沉声道:「你今日所做,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我?」

我终于回头。

「有区别吗?」

他盯着我,目**杂。

「你从前不会这样说话。」

「人都会变。」

「你变得太多。」

我嘲笑道:「王爷不也变了吗?」

「当年寒山寺外,你说你无权无势,只想求一个公道,后来你有了权,便让旁人无处求公道。」

萧承策脸色骤变。

这话他是同江凝霜说过。

但他也同我说过。

新婚那年,他醉后躺在我膝上,说起少年旧事,说江凝霜曾在寒山寺外给过他一把伞。

他说那是他最艰难时遇见的月光。

我当时听了心里酸涩,却仍替他披上外衣。

他温声说:「朝槿,你别多想,她是旧梦,你是妻子。」

真可笑,原来旧梦高悬天上,妻子就该被踩进泥里。

萧承策向我逼近一步。

「你到底是谁?」

我没躲,站在原地抬起头看他。

「王爷希望我是谁?」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的脸。

我抬手一挡。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凝霜......」

「叫我郡主。」

他眼底一痛。

我站起身,指了指灵堂**。

「王爷既来了,就跪吧。」

他目光一滞。

我淡声道:「温朝槿是你的发妻,她为你而死,你跪她一夜,情理之中。」

萧承策眉心紧皱。

「我是摄政王。」

「满府下人都看着。」

「你怕丢脸?」

我走近他,压低声音。

「她死前在偏院疼了一夜,叫人去请你三次。」

「你却说,别拿死人一样的病气来冲撞你。」

萧承策猛地后退半步。

那句话,是他隔着门对青杏说的。

江凝霜不该知道。

他瞳孔微缩,声音沙哑:

「你怎么知道?」

我淡淡看着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死死盯着我。

半晌,他竟真的跪下了。

灵堂里一片死寂。

摄政王萧承策,跪在亡妻棺前。

我站在他面前,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只有迟来的荒唐。

活着的时候,我跪了他无数次。

求他救孩子。

求他请太医。

求他别把**旧部送去送死。

他一次也没心软。

如今我死了,他倒跪了。

可太晚了。

人死之后,再多忏悔都像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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