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外。
雨丝刮在玻璃上，城市像被水泡软了。
明天沈家家宴。
祖父要给沈棠传家玉。
周家要来。
而我像一只漏电的插座，要被摆到全场最亮的灯下。
我笑了笑，把请帖翻过去。
「那就去。」
许厘眼睛瞪大。
「你疯了？」
我把合同合上。
「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
再说了，沈家的***确实不错。
许厘捂住脸。
「姐，你心真大。」
不大，早碎完了，空了，装饭正好。
她放下手，眼圈一下红了。
我偏开头，看向屏幕上倒计时。
一栀科技与裴氏资本的合作签约，还有七十二小时。
那份协议，是我离开沈家的最后一把钥匙。
第三章
周家来的人叫周鹤，四十出头，笑起来眼角有褶，手上戴着一枚祖母绿戒指。
他踏进宴会厅时，祖父的背比刚才更直。
父亲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手背筋脉绷起。
我看着周鹤。
这张脸倒是没怎么变，当年事故照片里，司机旁边副驾坐着的就是他吧，周家少东，醉驾顶包，赔了一个远房司机进去，真干净。
周鹤脚步停住。
他脸上的笑像被人用刀削掉一层。
沈家人全看向他。
秦岚刚被股权文件吓得没缓过来，这会儿又抓住机会。
「沈栀，你够了，周总刚到，你就编这种话？」
周鹤也笑了。
「沈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没说话。
我也没乱说啊，车牌尾号9K7，事故地点北环隧道，行车记录仪被周家买走，备份在当年修车厂老板手里，那老板去年欠赌债，想卖资料，被我先买了。
周鹤的脸色彻底沉了。
祖父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撞，发出一声重响。
「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
「我没说。」
这句话今晚第三次出口，听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偏头的疼开始压上来，灯光变得有点晃，我按住杯壁，强迫自己呼吸放慢。
冷静点，超过三小时会疼得想撞墙，今晚还要活着回去签合同。
裴聿衡坐到了离我不远的位置。
不知是谁安排的，他刚好在五米内。
他看了我一眼，抬手叫来侍者。
「给沈小姐换杯温水。」
我愣了一下。
侍者很快送来温水，杯壁不烫，握着刚好。
这人耳朵挺好使，不，眼睛挺好使，他能看见，麻烦了。
裴聿衡垂眼，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像在忍笑。
我不想理他。
祖父已经走到周鹤面前。
「北环隧道的事，你们周家到底瞒了什么？」
周鹤脸色阴下来。
「沈老，今天是家宴，不适合说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我爸一条腿废了二十年，你一句陈年旧事就想翻篇，你脸皮是拿防弹材料做的吧。
父亲的眼睛红了。
我看到他想推轮椅过来，手动了动，又停住。
他总是这样。
想做什么，又什么都不做。
周鹤盯着我，眼神像一条贴地爬的蛇。
「沈小姐，看来你对周家很有意见。」
裴聿衡忽然开口。
「周总，她只是坐在这里吃饭。」
周鹤转向他，笑意僵硬。
「裴总，这是沈周两家的私事。」
裴聿衡抬眼。
「北环隧道如果涉及伪证，就不是私事。」
宴会厅彻底静下去。
周鹤的手指摸上戒指，祖母绿被灯光照得发冷。
我心里微微一动。
裴聿衡也查过周家？他掺和这事干什么，裴氏不是来谈投资的吗，别乱发善心，我不接。
裴聿衡看着桌上的温水，声音很平。
「我不发善心。」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抬眸看我，眼神无辜得很假。
我握着杯子，想把它扣他头上。
秦岚趁乱往外挪。
许厘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堵住她，笑得露出八颗牙。
「秦女士去哪？律师快到了，您不是最讲规矩吗，咱们当面聊聊股权托管。」
秦岚脸色一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许厘把手机举起来。
「我不算东西，我算证人，顺便算你踢铁板时第一个鼓掌的人。」
我看着她，差点笑。
许厘这张嘴，适合镶金边挂沈家祠堂镇宅。
许厘听见了，立刻挺胸，眼睛亮得不像话。
秦岚气得抬手。
许厘往后一退，手机镜头对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