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潮生赶走了沈鹿。

在第十八天的傍晚,他出现在大壮家的院门口。

大壮正好收船回来,肩上扛着渔网,脚下还滴着海水。

看见陆潮生的那一刻,他把一筐鱼放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院门中间。

“有事?”

陆潮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大壮宽厚的肩膀,落在院子里晾着的渔网和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的牡蛎壳上。

“我想见阿珊一面。”

大壮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院子里,手上还拿着补到一半的渔网。

“让他进来吧。”

大壮让开了路但没走远,就靠在院墙上低头理渔线。

陆潮生走进院子。

四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意气风发、干净体面,像是这座灰扑扑的海岛上不该出现的人。

他穿着熨帖的衬衫,拿着崭新的设备,笑着跟岛上的渔民打招呼,每个人都说这个**来的后生长得真精神。

如今他胡茬拉碴,衣服皱巴巴的,鞋上沾满了礁石的泥巴。

眼窝凹了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这十八天的海风抽干了水分。

他在我对面站定,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渔网上,又看了看我被海水泡得粗糙龟裂的双手。

指节肿大,虎口上结着厚厚的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沙。

然后他看到了我放在门口那双新胶鞋里的棉垫。

针脚粗粗笨笨的,线头都没藏好。

陆潮生的喉结动了动。

“阿珊。”

“嗯。”

“我把那一千三百多条视频全部翻完了。”

“里面有一条是你不小心入了镜。”

“那天刮台风,你扛着一筐海货在礁石上摔倒了。”

“你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撒掉的海货一个一个捡回筐里。”

“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混在海水里被冲得到处都是。”

“从头到尾没人扶你,你也没叫过一声疼。”

“那条视频的日期,是我和沈鹿在对面岛上拍民俗舞蹈的同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裁掉了你,留下了她。”

我没有说话。

手上穿梭子的动作也没停。

线从网眼里穿过去又绕回来,一下一下,和潮汐的节拍一样稳。

他又说:

“七次潮汛,我查了这片海域的水文记录。”

“你每次赶的那条礁石路,退潮窗口只有两小时。”

“两小时,单程。”

“中间有一段三十米的暗礁带,水下全是尖利的牡蛎壳和海胆刺。”

“必须趁潮水刚退到膝盖以下的时候踩过去,早一步水太深,晚一步潮会涨回来。”

“稍微慢一步,潮水就会把路淹没,你就会被困在海中央。”

他停了停。

“第五次的时候,你是不是差点没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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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