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沈家宴，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沈明薇。
是因为我外婆留下的一本港灯手稿，还在沈家老宅。
当年沈明薇说要替我修雾灯，我把手稿借给了她。
她说，等雾灯亮起来那天，再亲手还我。
现在灯已经亮了，只是照亮的不是我罢了。
沈家老宅很热闹。
我刚进门，就看见季骁坐在沈老**身边，像被沈家默认的新女婿。
“怀川来了啊。”
沈母招呼我坐下。
“正好，今晚把话说开，别再闹笑话。”
沈明薇从楼上下来，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没看她。
“手稿呢？”
她眉心一皱，季骁忽然平静开口。
“怀川哥，你说的是那本旧册子吗？我前几天看见纸页发黄，就拿去让人装裱了。”
他语气很温和，像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好事。
“想着保存得更久一些。”
我心口一紧。
“谁让你动的？”
他被我的语气顿了一下，垂下眼。
“对不起，明薇说家里的东西我都可以用，我以为...”
沈明薇走到他身边，皱眉看我。
“一本旧册子而已，你冲他发什么火？”
我看向她。
“那是我外婆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些。
“装裱也是好事，季骁不是故意的。”
我压住手指的颤。
“拿回来。”
季骁声音很轻。
“可是装裱师傅说，有几页太脆，碰一下就碎了，所以...”
他没说完，沈母接过话。
“碎了就碎了，旧东西总归留不久。怀川，人要往前看。”
沈明薇大概终于察觉不对，伸手来拉我。
“怀川，回头我让人修复。”
我甩开，她脸色难看了些。
“我说能修就能修，你非要在大家面前这样吗？”
沈老**叹了口气。
“怀川，明薇是女孩子，操持家里外面不容易，你也该体谅些。”
“季骁没父母，明薇照顾他，是情分。”
我看着这满屋子人。
他们都坐在明亮的灯下，只有我像站在雾里。
我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把手稿交给我时说。
“怀川，以后有人给你修灯，一定要找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我找错了。
沈明薇手机响了一下，神情微变。
季骁也看见了，眼神暗了暗。
“明薇，是不是装裱店那边说手稿救不回来了？”
“都怪我，我只是想把它当成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沈明薇把手机扣住，我盯着她的手。
“给我看。”
她却握住我的肩，避开我的眼睛。
“孟怀川，别在这里发疯，只是几页...”
“哪几页？”
季骁声音低下去。
“好像是刻名字和点灯誓那几页...”
我忽然笑了。
那几页，是外婆手写的婚灯古法，也是我给沈明薇看过无数次的部分。
我曾指着那行字说。
“你看，顺序错了就不算数。”
她那时总会吻我脸颊。
“不会错。”
现在全错了。
沈明薇终于有些慌。
“怀川，我赔你，我给你建一座灯塔都行。”
季骁在一旁沉默地解腕表。
“怀川哥，我把表还你，是我不好。”
腕表放到桌上，沈明薇看了一眼，忽然把表重新扣回季骁手腕上。
“不用还。”
“孟怀川想闹，就让他闹个够。”
我转身往外走。
沈明薇在身后冷声开口。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我不会去找你。”
我没有停。
她又说。
“裴家那场订婚，我也不会让它成。”
我走到门边，手机震了一下。
裴知音发来一张照片。
港城东岸，雾灯一盏亮起。
最中间那盏灯座上，刻着我的名字。
孟怀川。
下一秒，沈明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怀川，你闹够了没有？”
“你最好想清楚，就你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除了我愿意替你兜着，还有哪个女人会有耐心惯着你！
我低头，回复裴知音。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