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里,东宫忽然安静得厉害。
我坐在偏房里,听见外头有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
褚行舟让人把郡主身边的人全都换了。
他查得很快,也很狠。
从太医院,到内侍省,再到郡主母家送进来的私药,所有线都一点点被扯出来。
我站在灯下,捏着那份新抄出来的药方,心里却比白日更冷。
原来前世我死得这样容易。
一碗酒,一张脉案,一副毒药,就足够把一个活人按进泥里,再用一张白绸子裹起来。
春桃在旁边低声问: 「姑娘,殿下请您过去。」。
我顿了顿,还是起身。
褚行舟在书房。
他面前摆着一摞卷宗,脸色比白日更沉。
我进去时,他没有抬头,只把一份供词推到我面前。
「你前世生过孩子。」。
我指尖一颤。
这句话,像把我多年不愿碰的旧皮肉重新撕开。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到这里。
我盯着那份供词,没有立刻答。
他终于抬头看我。
「郡主亲口承认,孩子不是她亲手毒死的,她只是让人换了药。」。
我听见这句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前世我一直以为,自己死得时候,孩子还活着。
可原来不是。
原来连最后那一点念想,都是假的。
我慢慢坐下来,手扶住桌角,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褚行舟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为什么不哭。」。
我低着头,声音很轻。
「哭给谁看。」。
他没有立刻答。
我终于抬起眼,看向那份供词。
孩子两个字,像火一样烫在我心里。
我前世临死前,其实已经知道不对了。
我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我总想着,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孩子还小,东宫总会给我们一条活路。
可活路从来没有来过。
褚行舟忽然开口。
「你那时为什么不来找孤。」。
我抬头看他,几乎想笑。
前世我来找过他很多次。
我跪过,求过,哭过。
可他每一次都只看见郡主的眼泪。
他见不到我。
他也不想见。
我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平静道: 「殿下若那时愿意听我一句,我也不至于死得这样快。」。
褚行舟眼神骤然一沉。
他像被这句话刺到了。
我继续道: 「我前世不是没有说过。」。
「我只是每次都说不完。」。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知道,他终于被我这句真话打中了。
前世我不是没开口。
是他从来没有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