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妈妈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软下去,瘫在地上,浑身抽搐。
“我听见了!我听见她喊疼了!可我走了……我走了啊——!!!”
我飘到她面前,看着她崩溃的脸。
妈,你终于听见了。
可我喊了那么多声,你只听见了这一句。
姐姐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爸爸。
她跌跌撞撞跑到后院墙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一耸一耸,哭声闷在手臂里,像受伤的小兽。
我飘过去,坐在她旁边。
“姐,别哭了。”
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出血。
她看着地窖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都怪我……都是因为我……”
爸爸蹲下来,想抱她。
她猛地推开,声音突然拔高:
“都怪你们!我说了让静好去上大学!我说了我不去!你们非要——”
她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
妈妈还瘫在地上,听见姐姐的话,身体猛地一颤。
她慢慢爬起来,跪着走到姐姐面前,伸手**姐姐的脸。
姐姐偏过头,躲开了。
妈**手僵在半空。
“静娴……”
“别叫我!”姐姐声音嘶哑,“你害死了静好……你害死了她……”
妈**手慢慢垂下来,她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爸爸站在一旁,双手抓着头发,指甲嵌进头皮里。
他突然转身,一拳砸在墙上,骨节裂开,血顺着墙流下来。
“我**算什么父亲!!!”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惊飞了树上的鸟。
顾淮安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邻居张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
她看见院子里的场景,嘴张得老大。
“这……这是咋了?”
没人回答她。
她探头往地窖方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跑。
我知道,要不了多久,全村都会知道。
**地窖里,死了一个女儿。
6.
我的后事是在第三天办的。
村里老人说,横死的年轻人不能大办,会缠着家人不放。
妈妈不听。
她非要请和尚来念经,非要买最好的棺材。
姐姐从头到尾没哭。
她从地窖边站起来后,就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她沉默地帮我擦身体,沉默地给我换衣服,沉默地把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很稳。
可我知道,她的手在碰到我冰冷的皮肤时,在发抖。
棺材是爸爸连夜去镇上买的。最好的楠木,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他一个人把棺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不让任何人帮忙。
棺材太重,他的腰闪了一下,闷哼一声,还是咬着牙把棺材搬进了堂屋。
我飘在旁边,看着他们把“我”放进棺材。
姐姐站在棺材边,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我”耳边一缕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说:
“静好,姐对不起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妈妈扑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嘴里一直念叨:
“静好,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妈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你……妈让你去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