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慕远恍惚着走到鹿笙家门口。
里面传来抱怨的声音。
“下次能不能用别的蛇？那个症状也太丑了！要是远哥哥看了之后嫌弃我怎么办？”
“哎呦姑奶奶，你又要毒性小又要看起来吓人，哪有那么多选项？”
“唔……行吧行吧，这次算你的。等我当上了族长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这可是你说的！”
里面一阵笑声。
周慕远再也听不下去，沉着脸推开门。
原本虚弱到只能躺在床上的人，如今正在沙发上翘腿打电话。
一见周慕远，鹿笙眼里闪过慌乱。
立马挂断通话站好。
“远、远哥哥。”
“笙笙，你的蛊毒……好了？”
鹿笙挤出一个笑。
“嗯！多亏那天远哥哥给我解蛊。姐姐的血很管用，我睡了一觉就全好啦。”
周慕远没说话，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鹿笙。
脸色红润、脚步轻盈。
气色好到半点黑眼圈都没有，哪里像个刚痊愈的人。
“你那天中的什么蛊？”
鹿笙笑容僵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姐姐养的什么蛊，她就喜欢整些野生的……”
“好，你不知道。”
周慕远逼近一步。
“那你知道那天南絮伸手去抢的蛊是干什么的吗？”
鹿笙被吓得脸色发白，跟着后退。
“我、我不知道啊，我那天就是好奇……”
“很好，这个你也不知道。”
“你跟南絮从小一起长大，**妈中蛊多年你总该知道吧？她为了给妈妈治病每周都去外婆哪里你总该知道吧？她跟你说那个蛊很重要你耳朵没问题总该知道吧？”
“白玉蛊你不认识，那同心蛊总不能不认识了吧？”
鹿笙的眼泪掉下来了。
“远哥哥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周慕远定定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只觉陌生。
以前他总觉得鹿笙小小年纪寄住在南絮家很可怜，
所以总是多几分怜爱，多几分偏心。
他想着南絮将来是族长，南絮年长她几岁，南絮懂事，南絮有自己这个男朋友。
于是他每次来南絮家，都会给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也带份礼物。
看到鹿笙变得活泼开朗，他也觉得欣慰。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絮变得越来越沉默。
说话最多的时候竟是两人吵架的时候。
他觉得南絮不可理喻，指责她变了。
直到南絮离开，他才恍然意识到。
不是南絮变了，
是自己的心变了。
变得理所当然，变得理直气壮。
自从他们吵架之后还能培育出最好的同心蛊开始，
周慕远就开始仗着那份纯粹的爱肆意伤害南絮。
他觉得南絮离不开自己，他觉得南絮这辈子只能嫁给自己。
就算养不出同心蛊又怎么样？
反正南絮都是自己的人。
可他忘了，人是会痛的，爱是会被消耗的。
“笙笙，”周慕远的声音哑了，“你都知道。”
“你是故意的。”
鹿笙咬着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我就是故意的！”
“姐姐她生下来什么都有，她有那么多，分我一点怎么了？”
“我想要的东西就主动争抢，有什么问题？”
鹿笙循循善诱，期待周慕远像从前一样向着自己。
“远哥哥，姐姐她已经走了，她抛弃你了！”
“这些年你为我做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我们在一起吧！”
鹿笙一把抱住他。
周慕远又惊又怒，将鹿笙拽开。
“你在想什么？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有南絮！”
身后传来鹿笙的哭声。
周慕远头也没回，径直往寨子口跑去。
他不能放弃，
他得出去找到南絮。
忘记了没关系，他重新追求南絮就好了。
他……
“站住。”
周慕远一只脚刚要迈过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是南絮的妈妈，也是前任族长。
布衣银簪，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得不像是一个沉睡了十年的人。
周慕远来不及震惊，就听见她缓缓开口。
“寨子里每一个欺负过南絮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你回去把大家叫过来。既然咱们寨子以蛊术为尊，那就用蛊术说话。”
前族长看了他一眼，不怒自威。
“清算完你再滚。”
周慕远攥紧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