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望着他,心像被人攥住了一般。

我多次于他提议去西湖。

但是从来没有成行过。

头一回,临行前他淋了雨发起高烧,我熬了三天三夜的药;第二回,他老家的祖母身子不适,他回乡探病,我打消了念头;第二回,他科举在即,考官那边临时要打点,我把攒下出行的银钱全填了进去。

时至今日,我也未踏上过西湖的堤岸。

可他只记得我念叨过许多回。

我为他斟了杯茶:“那我与别人去了。”

他已趴在桌上:“好。”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出声。

转身走到床前,从枕下取出王媒婆送来的那张庚帖,上面是陈家公子的姓名生辰。

明日,便是约好相看的日子。

我与陈公子一见如故,约好同游西湖。

临行前,想起还有些东西放在状元府了,要去取回来。

可刚拿完东西,和苏茶走个正着,她抱着一筐脏碗,身上穿着一件簇新的藕荷色褙子,那是我从来没舍得买的。

“哎?

赵姑娘,你来了?”

她把脏碗筐撂在我脚边,笑盈盈开口,“正好,我这里还有些碗盏没洗,你搭把手,洗干净了搁在橱柜里。

你记得地方吧?

就是你以前放豆腐那间。”

我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我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干活的。”

“赵姑娘。”

苏茶笑了,声音柔柔的,“大人说了,往后府里的事由我打理,你忘了吗?”

“那又如何?”

她双手叉腰,全然不见之前那怯生生的模样。

“这府里一应事务都得经我的手,你往后还想不想进状元府大门?”

我感到有些好笑:“我需得你同意?”

她点点头。

我哼了一声,看都没看那些脏碗,绕路便走。

院门处,陆远舟刚好走进来,撞见这一幕。

苏茶看向他,立刻弯腰去抱那筐脏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没事的大人,赵姑娘毕竟是我的恩人,哪能让她做这些粗活。

我自己来洗。”

那筐脏碗抱起来到她胸口,沉甸甸的,她刚起身就咬紧了嘴唇,身子一晃。

陆远舟皱了眉:“她天天推磨的洗不得,你这么瘦弱的就洗得?”

我挑眉。

苏茶轻声细语:“没事的大人,我来就好……呀!”

突然,她站立不稳,抱着脏碗摔倒了,溅了一地碎瓷。

“苏茶!”

陆远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多谢大人关心。”

苏茶靠在陆远舟身上,目光却朝我这边瞥了过来。

陆远舟抬头看我,语气冷下来:“赵露欢。

你已经不是这府里的人了。

要摆你的架子也别在我府上摆。

你不想做可以。”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冰:“往后状元府你都不必再来了。”

府里小厮都探头看着这一幕。

我微微怔住,望着他。

“还站着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话在喉间滚了又滚还是被我咽了回去。

算了。

说与不说,也没有区别。

我点点头:“那有缘再见,状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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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