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程老先生?”
我没问。
江砚看我的眼神却变了。
像第一次发现,林月禾不该认识这样的人。
阿梨五岁那年,被送进了城南学堂。
我给她缝了新书袋,又在里面塞了一块红糖糕。
她抱着书袋,围着我转了三圈。
“妈妈,我能跟别人说你会打坏人吗?”
我把她头上的红绳系紧。
“不许说我**。说我讲理。”
阿梨想了想。
“妈妈讲理的时候,别人都哭。”
江砚在旁边笑出了声。
我瞪他。
他立刻低头整理药箱。
学堂第一天,阿梨哭着回来。
红糖糕没了,书袋上全是泥。
她不敢进门,站在药铺外擦眼泪。
我坐在柜台后。
“谁弄的?”
她摇头。
“阿梨自己摔的。”
我走过去,掰开她攥紧的手。
掌心有一道被竹签划出的口子。
江砚脸色变了。
“阿梨,告诉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砚,小声说:“夫子说,是我不懂事。李少爷只是拿我的糖糕分给大家吃。”
李少爷是县丞外甥。
学堂里没人敢惹。
第二天,我牵着阿梨去了学堂。
夫子正在讲课,看见我皱眉。
“妇道人家进来做什么?”
我把阿梨的书袋放到桌上。
“找偷糖糕的人。”
李少爷坐在第一排,嘴上还沾着糕渣。
他冲阿梨做鬼脸。
“**来了又怎么样?我舅舅是县丞。”
夫子拍桌。
“江夫人,小孩子打闹,何必上纲上线?”
我问他:“抢东西叫打闹?”
夫子沉下脸。
“李少爷聪慧,将来是要考功名的。你女儿不过药铺出身,别为一块糕坏了同窗情分。”
阿梨把头低下去。
我把那只沾泥的书袋扔到夫子案上。
“那就请聪慧的李少爷,当众把这篇课文背完。”
李少爷脸一白。
夫子说:“他昨日受了惊,今日不便。”
我看向阿梨。
“你背。”
阿梨抬头。
“妈妈?”
“背错一个字,回去少吃一块糕。背对了,我给你买两块。”
她站到堂前,声音一开始发抖,背到后面越来越稳。
一字不差。
学堂里的孩子都看着她。
李少爷急了,抓起砚台就砸。
我把阿梨往身后一拉,砚台砸在夫子最爱的字画上。
墨汁淌了半幅。
夫子气得脸都歪了。
李少爷哭喊:“我舅舅不会放过你!”
我弯腰看他。
“把糕钱赔了,给阿梨道歉。你舅舅来了,也先赔字画。”
县丞真来了。
他进门就骂:“谁敢欺负我外甥?”
程老先生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慢慢说:“我也想问,谁敢欺负我济安堂记名的小徒弟。”
县丞的脸色,当场变得比墙灰还难看。
阿梨抓着我的手,小声问:“妈妈,什么是记名小徒弟?”
我没有回答。
江砚站在我身侧,看了我很久。
回家路上,他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程老先生的?”
我把赔来的两块糕塞给阿梨。
“你管得着吗?”
他笑了一下。
“管不着。”
停了片刻,他又说:“谢谢你护着阿梨。”
我语气很差。
“她叫我一声妈妈,我不能让她被人当软柿子捏。”
阿梨举着糕。
“那阿梨以后每天都叫。”
**药铺真正起势,是在第六年。
那一年榕城连下大雨,老街积水,许多人发热咳嗽。
江砚忙到三天没合眼。
我负责收钱、抓药、骂人。
有人想插队,我把人赶出去。
有人想赊账,我让他先把上次欠的钱还了。
也有人跪在门口,说家里孩子烧得说胡话,实在拿不出钱。
我把药包扔给他。
“欠条按手印。孩子好了,你来给药铺修三天屋顶。”
江砚听见了,没有反对。
夜里,城东富商孙家来人。
孙老爷的独子高热不退,请了几个郎中都没用。
来人一进门就扔下一袋银子。
“我家老爷说了,治好了还有赏。”
江砚提起药箱。
我拦住他。
“先说清楚,治病可以,别拿银子压人。”
来人不耐烦。
“一个小药铺,给脸不要脸?”
我把银袋扔回去。
“脸留给你家老爷。病人要紧,带路。”
孙家院子大得吓人。
孙夫人一见江砚,先皱眉。
“这么年轻,行不行?”
我说:“不行你们请神仙。”
孙夫人噎住。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