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粘腻的鼻音。
江瑜没理我，她转过身，背挺得很直，对那个男人说：“顾学长，刚才您提到的关于顾氏集团那部分……”
她开始问问题，语速很快，带着年轻学生特有的那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紧绷感。
顾林晏站在台阶下，比江瑜高出一个头。他安静地听着，嘴角挂着一点很温和的笑意。
但他没有看江瑜。
他的视线越过江瑜的肩膀，落在我的旗袍领口上，然后迅速移开，喉结很轻地上下滑了一下。他抬起手，食指骨节抵着眼镜的横梁往上推了推。
“你总结得很好。”顾林晏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
他终于看向江瑜，停顿了两秒，接着说：“不过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内部的行研数据，几句话说不清楚。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我把资料发给你。”
江瑜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料到这种级别的董事长会主动加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的微信。
她拿出手机，扫了顾林晏的二维码。
“谢谢学长。”江瑜语气还是有些硬，但能听出一点受宠若惊。
顾林晏把手机收回西裤口袋里，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这次他没有躲闪，而是微微弯下腰，平视着我的眼睛。
“这位是……”他笑了一下，右眼角的泪痣跟着生动起来，“江瑜的姐姐吗？刚才看你好像很累。”
我捏着披肩的手指顿住了。
姐姐？
我没说话，指腹轻轻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搭扣。
顾林晏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很温和，像是完全出于礼貌的寒暄。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江瑜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和顾林晏中间。
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很淡，带着一点防备的意味。
“她是我妈。”江瑜看着顾林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礼堂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停止了流动。
我清楚地看到，顾林晏胸膛的起伏停顿了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甚至连弧度都没有改变，但金丝眼镜后的睫毛极快地颤动了两下。
“抱歉。”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慌乱，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自嘲，“是我唐突了。阿姨保养得太好，我实在没看出来。”
他叫了一声阿姨，但这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干涩。
我从江瑜身后探出头，冲他弯了弯眼睛：“没关系。江瑜脾气直，你别介意。”
“不会。”顾林晏看着我，眼神又变得专注起来。他拿出手机，很自然地递到我面前，“既然是江瑜的母亲，不如我们也加个微信？以后江瑜在学校或者实习有什么事，我也方便直接和您沟通。”
这借口找得烂透了。
但我没拆穿他。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单字：晏。
“那就麻烦顾学长了。”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故意跟着江瑜的称呼叫他。
顾林晏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好像想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不麻烦。”他说，“姐姐慢走。”
“阿姨”又变回“姐姐”了。
江瑜猛地转头看向他。
顾林晏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坦然地迎着江瑜充满警告的视线，脸颊上却慢慢浮起一层很薄的红晕。
我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往外走，心里想着：现在的人类，心理素质真是不错。
2
从那天起，顾林晏就正式介入了我的生活。
A市最近一直在下雨。我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把脚缩在抱枕底下，慢吞吞地剥着一个砂糖橘。
橘子皮的汁水溅到了手背上，有点黏。我抽了张纸巾擦手，旁边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林晏。
晏：姐姐，江瑜昨晚发给我的简历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底下跟着一份批注得密密麻麻的PDF文件。
我看着那个“姐姐”的称呼，叹了口气。自从那天在礼堂他死不改口之后，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他都固执地叫我姐姐。
江瑜为此在家里摔过两次门，警告我离这个“心机深沉的资本家”远一点。
我把橘子塞进嘴里，单手打字回复他。
桃：你发给她就行，发给我我也看不懂。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