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算什么身份?

不过是个一个月拿二十块钱的乡下保姆。

刘慧珍最看重脸面和作风,要是她今天跟这群家属大妈吵起来,闹得满院风雨,刘慧珍绝对会立刻让她卷铺盖走人。

要是被赶走,她就只能回柳河村,等着被亲爹绑着嫁给那个快五十岁的瘸子。

苏念荷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把委屈咽了回去,浑身发着抖站在原地。

槐树底下,流言越说越难听。

张婶摇着大蒲扇,唾沫横飞:“听说她亲爹是个酒鬼,要把她卖给老头子,她才连夜跑出来的。这丫头在乡下那种地方,长成那副狐狸精的样子,指不定多乱呢。这丫头指不定被多少村里汉子睡过!”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吱——”

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闷热的午后显得分外尖锐。

李翠花今天下午去市局送几份机械设备的批文,顺道提前回了家。

他穿着件笔挺的白衬衫,下摆扎在西裤里,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长腿稳稳支在地上,皮鞋踩着地砖。

他其实早就到了墙拐角。

不仅听到了那群老女人那些下流的污言秽语,也看到了站在砖墙后头、肩膀直打颤的苏念荷。

女孩穿着那件极其难看的灰布衫,怀里抱着孩子,眼眶红通通的。下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丝,却像个受气包一样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只知道低头隐忍。

李翠花胸腔里那团无名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在自己房间里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也就算了,在外面被人指着鼻子骂这种脏话,她居然也能忍得下?

他推着自行车,从墙角走出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他直接走到老槐树跟前。

树底下的几个大妈看到李翠花,声音全卡在了喉咙里,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沈家这小儿子平时冷得像块冰,手段又硬,全大院都没人敢随便跟他搭话。

李翠花没看别人,视线直接刮在那个叫唤得最凶的张婶脸上。

张婶头皮发麻,干笑两声站起来:“哎哟,小沈下班了啊?”

李翠花单手搭在车把上,连个弯都没绕,冷冷地抛下一句:“张婶,你家女婿走后门进厂的事,想让全大院都知道吗?”

这话一出,老槐树底下鸦雀无声。

张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得老大,像离了水的鱼。

她女婿的工作可是花了大价钱托关系、改了档案才弄进轻纺厂的。要是这事被李翠花这个厂里的技术顾问捅出来,饭碗砸了不说,全家都得跟着倒大霉。

“小沈……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婶子也就是闲聊两句……”张婶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翠花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没有起伏:“管好你的嘴。”

几个大妈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张婶连蒲扇都顾不上拿,脚底抹油溜了。

其他人也互相递了个眼神,赶紧作鸟兽散。

没半分钟,槐树底下走得干干净净。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树上的知了还在叫。

李翠花推着车,转身走向墙后头的苏念荷。

苏念荷还站在原地,抱着沈平安。

听到那些大妈被赶走,她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粗糙的灰布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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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