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宴会散场时,快十一点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
门童撑开一把定制黑伞,护送我们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贺祈年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
刚坐进副驾驶,车窗外传来一阵电动车急刹的声音。
轮胎打滑,一辆破旧的外卖电动车连人带车摔在积水里。
外卖箱盖**开,几盒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混着泥水流进下水道。
“长没长眼睛啊!会不会骑车!”路过的行人抱怨。
外卖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顾不上身上的泥水,扑向地上的外卖盒。
“完了……全洒了……”
他跪在地上,徒手去抓那些散落的塑料盒。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沈序。
他胖了一圈,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眼里全是***。
哪里还有当年校草的影子。
他把破裂的外卖盒重新塞回箱子里,拿出屏幕碎裂的手机,声音里带着哭腔。
“喂,大哥,对不起,雨太大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外卖洒了。我赔您钱行吗?求您别点投诉,一投诉我这几天白干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颓然地垂下拿着手机的手,蹲在路边,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隔着几厘米的玻璃,我们像是身处两个世界。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在器材室外救我的人,在时光的消磨里早已荡然无存。
贺祈年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认识?”
“以前的一个高中同学。”我收回视线,“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加速驶入雨夜。
后视镜里,沈序还坐在满地狼藉的积水里,任凭大雨浇透全身。
回到半山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外婆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回来了?厨房里炖了冰糖雪梨,去去寒。”
“谢谢外婆。”
贺祈年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我走到画架前。
画布上的颜料已经干透。
是一幅全家福。
外婆坐在中间,我妈站在左边,我和贺祈年站在右边。
明亮的色彩和温暖的光影,一如我现在的生活。
贺祈年端着两碗甜汤走过来,递给我一碗。
“发什么呆?”
“没。”我舀了一勺雪梨送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
“这汤真甜。”
窗外雨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几点星光。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