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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舟让司机把我扔在了他私人工作室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里,理由是我现在的样子太倒胃口,必须里里外外洗刷干净才有资格进他的家门。
我没有半句反驳,木然地站在路边,看着他载着苏夏绝尘而去。
车尾灯消失后,我拖着步子走进了酒店。
这地方偏僻得要命,前台小哥看到我这副尊容走进来,吓得差点报警。
但在确认了我是用沈舟助理的卡开的房后,他还是硬着头皮递给了我房卡。
我拒绝了任何客房服务,独自把自己锁进了浴室。
当冰冷刺骨的花洒水流砸在身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清醒了。
在遇到沈舟之前,我是林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父亲原本要把集团核心的海外业务交给我打理。
可自从魔怔般爱上沈舟后,我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心甘情愿隐瞒身份,跟在他身边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地下**。
尽管父亲多次动怒,甚至拿断绝关系来逼我回去继承家业,我却执迷不悟,一次次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一切。
洗去一身的血污后,前台让人送来了一套廉价的运动服。
“谢谢你,能借你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
服务员大姐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网上骂你骂得那么凶,其实你看着也挺可怜的。”
我接过手机扯了扯嘴角。
我有什么可值得同情的呢?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如果剥去了林氏集团千金的头衔,剥去对沈舟的滤镜,我也就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了。
我那个唯利是图的父亲,如果在沈舟身上看不到商业价值,或者发现苏夏更能讨沈舟欢心,
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踩进泥里,亲手把我这个私生女妹妹送到沈舟的画室里去。
我拨通了沈舟的号码,他只冷冷丢下一句“在房间待着别乱跑”,就直接挂断了。
直到深夜,沈舟才派了他的生活助理来接我。
我没有任何怨言,把手机还给大姐道了谢,顺从地上了车。
车子驶入沈舟那套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我刚下车,就被站在门口等候的苏夏一把拽住了胳膊。
“姐姐,本来沈阿姨说要亲自出来接你的。但是外面风大,你这么晚才折腾回来,应该不会怪长辈没规矩吧?”
我连嘴唇都没动一下,任由她连拖带拽地把我拉进屋。客厅里,沈舟和他的母亲正其乐融融地坐在餐桌前享用宵夜。
沈母看到我进来,放下手里的燕窝,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们晚晚受苦了。”沈母一把攥住我的手,眼眶泛红,眼泪说掉就掉。
我辨不清她这番做派里有几分真心,但好歹,人家还愿意披上一层体面的外衣。
哪里像沈舟,从头到尾都用那种打量垃圾的眼神审视我。
沈母催促着沈舟带我去洗手吃饭。
他极度烦躁地走在我前面,刻意拉开距离,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致命的病毒。
“我助理是怎么办事的,就给你挑这种下等料子的地摊货?”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身上的廉价运动服,满眼嫌弃。
我却觉得这衣服好得很,宽大柔软,至少不会摩擦到我身上那些还没结痂的烟头烫伤。
我在洗手间用冷水胡乱冲了把脸,无视了他的冷嘲热讽,转身走回餐厅。
“姐姐,你可算磨蹭完了。你看,这么晚了,阿姨为了等你,连饭都没吃好呢。”苏夏娇滴滴地拱火。
我明明早就让前台给沈舟传过话,我洗好了随时可以走。
是他硬生生把我晾在快捷酒店一整天,现在反倒成了我耍大牌,连累全家挨饿。
更讽刺的是,我刚进门时分明看到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怎么转眼就成了苦等我这个罪人?
“没事没事,饭就是要一家人热热闹闹吃才香嘛。”沈母赶紧打圆场。
我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看着每一张脸上虚浮的关切,胃里一阵阵痉挛,直犯恶心。
哪怕我现在饿得几乎能吞下一头牛,但看着满桌子昂贵的日料海鲜,我却提不起半点食欲。
这些冰冷精致的食物,甚至比不上我在那个地下室角落里抠出来的饼干屑来得**。
苏夏为了在沈舟母亲面前扮演乖巧妹妹,殷勤地用公筷给我夹着刺身,而我只恨不得把这一盘子生肉直接扣在她那张做作的脸上。
“怎么了姐姐?这可是阿姨特意吩咐厨房空运回来的蓝鳍金枪鱼,给你补身体的。你怎么动都不动,是嫌弃不合胃口吗?”
苏夏最擅长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把戏,轻而易举就能挑起别人对我的反感。
但我已经完全无所谓了,因为我连他们这群人都不要了。
果不其然,沈舟见我呆坐着像截木头,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晚,你聋了吗?我妈大半夜特意为你准备的接风宴,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木然地抬起头,空洞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会全都吃干净的。请你别再拿烟灰缸砸我的头了,我可以跪下来给你们磕头认错,求求你们了。”
话音落下,餐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没料到从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林氏千金,会被彻底摧毁成这副德行。
只有沈舟的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的厌恶满得快要溢出来:“你还没演够是吗?”
沈母见状,急忙打断这个可怕的氛围:“舟舟你少说两句!晚晚刚受了惊吓,精神状态还不稳定,养阵子就好了。”
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沈舟永远觉得我是在演戏。
当初那个疯子把我们堵死在场馆里的时候,是他亲眼看着我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也是他亲口对着绑匪说“放了苏夏”,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抛弃我的。
可到头来,他却坚信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自作聪明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