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借口去洗手间，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灯亮得有些晃眼。
我进了洗手间，站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脸色难看得厉害。
鬓角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根白发，眼下是一圈青。
昨晚我改座位单改到后半夜，怕有老师和亲戚坐得不合适，又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海鲜、果盘、主食、甜点，连儿子不能碰的食材我都单独写了一张纸。
我以为这是应该的。
我是**。
这些年我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现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觉得很滑稽。
我熬了一夜，像个操心过头的佣人。
而苏岚化了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站在灯下，被人认成孩子妈妈。
我低头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周屿上初二那年，他发烧到三十九度，我守了一夜，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下午，苏岚过来看了看，顺路带了一盒粥。
周屿发朋友圈，说：“谢谢干妈，还是你懂我，知道我生病没胃口。”
配图是那盒粥。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灶上还炖着的汤，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缓过来。
周正那时还劝我：“孩子就是随手发个朋友圈而已。”
可这样的事，太多了。
我做十次，都像应该的。
苏岚***，就成了“最懂他的人”。
周正也是。
有一年他胃病犯了，半夜疼得直冒汗。
我一个人把他送去医院，挂号、拿药、陪到天亮。
第二天苏岚打来电话问了两句，他靠在病床上，对着电话说：“还是你懂我，知道我不舒服。”
我当时坐在一旁削苹果，刀一下划破了手指。
血流出来，我都没觉得疼。
我只是忽然想问一句，那我算什么？
可我什么也没问。
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把话咽回去。
因为每次我一开口，周正都会说我敏感，说我多想。
他说：“苏岚只是热心。”
他说：“她不是你闺蜜吗，你怎么什么醋都吃？”
好像只要我不高兴，就是我不懂事。
镜子里，我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周屿填志愿。
我把各个学校近三年的分数线都整理好了，打印成册，放在他桌上。他看都没看。
晚上苏岚来吃饭，随口说了句：“男孩子还是该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周屿立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正也笑：“你看，英雄所见略同。”
我当时坐在桌边，连筷子都没动。
那一刻我就该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我负责做饭、洗衣、收拾残局、操心细节。
而苏岚负责说对的话，站对的位置，做那个轻松又讨喜的人。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陌生。
这么多年，我总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家付出。
可到头来，我只是把自己，一点点熬成了最不被珍惜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