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账本翻到夹着红线的地方。
“去年腊月十七,铺子少了八百。账上写的是修灶。那天灶没修,林秀娥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链。”
林秀娥伸手捂住领口。
“前年五月初三,少了五百。账上写买糯米。那几天铺子停了三日,江小满发热住医馆。”
江德发一步跨过来,想抢账本。
我妈先一步按住。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护住什么。
江德发盯着她。
“许兰枝,你要跟我算账?”
我**声音很轻。
“这账不是你让我记的吗?你说一家人要清楚。”
林秀娥哭得更急。
“兰枝姐,孩子是无辜的。小满身体弱,要不是德发心疼他,他早就没了。”
我看向江小满。
他正把纸风车往我**茶杯里插,见我看他,还冲我吐舌头。
“无辜的人不会坐别人的椅子,踩别人的地,还想拿别人的家。”
江小满哇地哭了。
江德发抬手就要打我。
我没有躲。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德发,街道的人还在巷口等你。明早进山送粮,名单要盖章。”
说话的是老会计周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停得很短,像上一世我死前他塞给我半块冷馒头时一样。
江德发放下手,脸上换了副笑。
“周叔,我这就去。”
我叫住他。
“爸,明早可别躲。街道说这趟辛苦,回来有表扬。你最爱露脸。”
江德发眯起眼。
“你盼我去?”
我迎着他的目光。
“你不是说**以后靠小满撑门面吗?那你更该给他挣块牌匾。”
林秀娥立刻拉住江德发的袖子。
“德发,山路不好走,要不别去了。”
江德发甩开她。
“你懂什么。街道主任亲自点我的名,回来以后铺子门口挂块牌,谁还敢说我江德发半句不是?”
我低头,把撕碎的离婚书丢进炉膛。
火苗舔上纸边,黑灰卷成一团。
离他进山,还有六十七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林秀娥带着江小满搬进了老宅。
她没有问我妈愿不愿意。
江德发把西厢房的门打开,语气像在安排一件小事。
“秀娥这些年不容易。外头风言风语太多,先住进来避避。”
我妈手里还端着刚蒸好的糕。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住进来,我算什么?”
江德发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
“你还是江**。只要你不闹,没人动你的名分。”
林秀娥立刻接话。
“兰枝姐,我不争。我只要有片瓦遮孩子。”
她说着不争,转身就指挥随身来的婆子。
“那口箱子放屋里。小满怕黑,把靠窗那张床铺上新被。还有,院里的桂花树味道太浓,孩子闻了咳,下午砍了吧。”
我妈终于忍不住。
“那是我娘亲手种的。”
林秀娥一脸为难。
“兰枝姐,一棵树而已。孩子咳起来,德发整夜睡不好。”
二叔婆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坐在檐下剥花生。
“兰枝,你做人家正房,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我妈看向江德发。
江德发避开她的眼。
“砍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上一世,这棵树在我妈走后第二天就被砍了。林秀娥拿树干做了张小桌,摆在堂屋,说这是**添丁的好兆头。
我走到桂花树下,拿起斧头。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发疯。
我把斧头递给江小满。
“你砍。”
江小满愣住。
林秀娥皱眉。
“你让孩子拿斧头做什么?”
“不是他说闻了咳吗?”我说,“让他自己砍。砍坏了手,也算为自己争口气。”
江小满立刻往她身后躲。
我看向江德发。
“爸,你砍也行。街坊都看着。明早你要代表咱们巷子去送粮,今天先砍岳母留下的树,再把外头女人接进门,名声一定响。”
墙头已经探出几张脸。
卖豆腐的赵婶拿着漏勺,眼睛亮得吓人。
江德发咬着后槽牙。
“不砍了。”
林秀娥小声叫他。
“德发。”
“你也少说两句。”江德发压低声音,“明天街道来拍照,院里闹成这样像什么。”
这是我回来的第一个小胜。
我妈攥着蒸笼布,指节泛白。
我走过去,把布从她手里拿下来。
“妈,糕快凉了。”
她看着我。
“照宁,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能说我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