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半个月后。
我接到了苏渺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没有了往日的娇滴滴。
“沈姐姐,能不能见一面?”
我本想拒绝。
但她说:“我有关于贺川的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那座美术馆的。”
我约她在一家露天咖啡馆见面。
苏渺穿得很朴素。
她头顶的心疼指数竟然是百分之五。
那是对我的一丝愧疚吗?
我不确定。
“沈姐姐,我知道你恨我。”
她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搅动着。
“但我其实一直都很嫉妒你。”
我端起咖啡,没有说话。
“贺川在家里有一个密室。”
她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就在你们卧室后面的隔间里。”
“他从不让我进去。”
“有一次我偷偷开了锁,发现里面全是你的画。”
苏渺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你送给他的那些。”
“而是你这些年随手丢弃的草稿,甚至是你在美院时期的习作。”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那些东西被搬家公司弄丢了。
或者被当成垃圾处理了。
“他在里面待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多得多。”
苏渺嘲讽地笑了笑。
“他一边享受着我的崇拜,一边在那个密室里怀念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你。”
“他把你变成了居家主妇,折断了你的翅膀。”
“然后他又开始疯狂地想念那双翅膀。”
苏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恨意。
“他是个疯子,沈南意。”
“他根本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亲手塑造出来的幻象。”
我突然明白了贺川为什么会在典礼上表现得那么失控。
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发现那个被他囚禁在密室里的“幻象”,竟然活生生地走到了阳光下。
而且活得比他还要灿烂。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冷静地问。
苏渺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因为他把我辞退后,还**了我在这个行业的所有出路。”
“他说我不配再拿起画笔。”
“我不好过,我也想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他美术馆设计的初稿,里面有很多结构是借鉴了你以前的作品。”
“如果这被公开,他的天才设计师名头就彻底毁了。”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
我没有接。
“苏渺,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毁掉他。”
“他已经毁掉他自己了。”
我站起身,结了账。
“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心头那点最后的一丝丝涟漪也彻底消失了。
我回到了公寓。
贺川正站在我的门口。
他看起来更瘦了,西装显得有些空荡荡。
他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已经签好了字。
他头顶的心疼指数,跳到了百分之百。
那是极其刺眼的红色。
甚至还在微微闪烁。
他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南意,我签了。”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土里。
“我把那个密室拆了。”
“我把里面的画都整理好了,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想要最后抱我一下。
我侧身躲开了。
我看着那个百分之百。
此时此刻,他真的在心疼。
他疼得快要死掉了。
但他疼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委屈。
而是他终于意识到,他彻底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他的灵魂。
“贺川,你知道我现在看你头顶是什么吗?”
我平静地问。
他迷茫地摇了摇头。
“是零。”
“我对你的心疼指数,是零。”
我当着他的面,关上了房门。
我靠在门背上。
我发现那个伴随了我一个多月的功能,突然消失了。
我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的心疼指数了。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恐慌。
因为我再也不需要通过别人的情绪,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