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昭宁终于开口了。“姚小姐,你说了很多,但没有一句提到你自己。你姓姚,是姚家的女儿。你想嫁入霍家,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你家族的安排。”
“有区别吗。”
“有。如果是你自己的意愿,你可以决定放弃或继续。如果是家族的安排,你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姚可欣的笑容收了一瞬。
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她惯常的得体弧度。“你果然很聪明。”她把杯里最后一口白葡萄酒喝完,“下次见。”
她转身走了。
沈昭宁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中环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底铺开,像一张被神随手撒下去的碎金之网。
手包里的重量比来时轻了一些,但胸口更闷了。
因为姚可欣说得没错,她确实在追一个梦。
但这个梦现在和另一个人的影子搅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追舞台,还是在追那个替她拿到报名表的人。
“一个人?”
沈昭宁转头。
何婉仪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厅中央那群**的包围中脱身出来。
紫色旗袍在落地窗的反光里变成了一片深黑色的剪影。
“何**。”
“你今晚表现不错。阿聿说你是青年舞蹈家。这个称呼比上次见面体面多了。”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说一个事实。你可以跳你的舞,拿你的奖,成为全**最好的芭蕾舞者。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清楚,阿聿是霍家的独子。霍家的儿媳,必须姓霍。”她把翡翠胸针重新别紧,“不是沈。”
何婉仪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回响,和她上次离开浅水*时一模一样的节奏。
沈昭宁站在落地窗前,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
年轻,疲惫,眼圈没有红但眼眶发酸。
她告诉自己这是被水晶灯光刺的。
寿宴在晚上十点结束。
回程的车上,霍聿州靠在座椅上,领带松了一半,闭着眼没有说话。
沈昭宁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被窗外闪过的路灯明明灭灭地勾勒出来。
她想起了何婉仪最后那句话,又想起了姚可欣说“我追的是现实”。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的门当户对。
她们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而她呢。
霍聿州没有睁开双眼,直接问道:“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原来他没有睡着。“没说什么。就祝我比赛顺利。”
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不是相信的眼神,是知道她在撒谎但他选择不追问的眼神。
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维港灯火,忽然开口了。
“霍先生。”
“嗯。”霍聿州淡淡应声。
“如果我拿了奖,您会替我高兴吗。”
车子穿过中环隧道,短暂的黑暗吞没了车厢。
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轻到像是被隧道的回音吃掉了一半。
“你拿不拿奖,我都替你高兴。”
从黑暗里慢慢滑入港岛这边的灯火。
沈昭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又缓缓松开。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停了一下,像心脏被一根很细的弦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很久都没有散。
何婉仪的生日宴之后,沈昭宁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整整三天。
不是普通的训练,是那种近乎自虐的加练。
每天早上六点进练功房,晚上十一点才出来,中间只吃两顿周姐送到门口的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