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把监控调出来。”
陈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监控室。
十分钟后，笔记本电脑摆在苏清婉面前。
黑白画面，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老人浑身绷带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门被推开，沈明玉走了进来，穿着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坐到床边。
老人睁开眼。
“阿姨，我是沈明玉。”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沈明玉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举到老人面前。
视频里是苏清婉的手术室。
苏清婉自己站在灯下，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给沈野换脸。
沈野闭着眼睛躺在手术台上，脸上覆着血色的纱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去抓手机。
沈明玉轻巧地躲开了。
“阿姨，您别激动。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现在我们俩终于成了一个人了。”
“沈野哥要去替我坐牢了。三年。他顶着我的脸替我去坐牢，我在外面替他当照顾婉婉。您的墓地我已经替您选好了，城西公墓最便宜的，靠墙那一排。我出钱。沈野在里面，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老人开始挣扎，想坐起来，想拔掉身上的管子。
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只是徒劳地扭动了几下。
“阿姨，我一直想问问，你说是我的亲生母亲，亲生的。那您不是应该盼着我过得好吗？”
“那为什么要来找我？”
沈明玉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半度，“为什么非要见面？你知不知道，你出现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假少爷。佣人笑话我，朋友看不起我。”
他把手机重重地拍在床边的柜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要是真想让我好，就应该带着沈野远远地走，别出现在我面前。你倒好，亲自送上门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明玉是个冒牌货。那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沈明玉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您别怪沈野。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让他回来抢我的东西。”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监护仪上心率飙升到一百五。老人盯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
苏清婉认出了那个口型：“阿野……阿野……”
她偏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张沈野和他的合照。
她伸出颤抖的手，够到了那张照片。
抱在怀里。
然后低下头，咬住了氧气管。
苏清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直到画面里监护仪的蜂鸣声响起，护士冲进来，她才按下暂停键。
她慢慢地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拿起桌上那份捐献报告、监狱记录、探视记录，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她抓起椅子砸向窗户，玻璃碎了一地。
她一拳砸在墙上，留下带血的凹坑。
她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间往下滴。
苏清婉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直到一声手机震动。
是副院长的电话。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副院长的声音急促而慌乱：
“苏院长，明玉先生操刀的那场手术——患者心脏骤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