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诊所天台坠落的那一刻，顾晏行是真的想死。
但他没死成。
二楼延伸出来的巨大景观遮阳篷缓冲了下坠的力道。
他断了三根肋骨，右腿粉碎性骨折，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最终还是被医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醒来后的这半个月，他试过拔掉输液管，试过用打碎的水杯玻璃割腕，但每次都**房的护士及时阻拦。
今天下午，他趁着护工不注意，偷偷攒下了足够致死的强效镇痛药。
顾晏行独自坐在轮椅上，停在住院部僻静的VIP花园角落。
他看着掌心里那把药片，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准备将它们全部吞下，去地下向他的妻子赎罪。
就在药片即将送入口中的瞬间，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
十米开外的移植中心长廊尽头，走出来一个纤瘦的身影。
女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走路的姿态透着明显的虚弱。
顾晏行呼吸骤停。
季雨晴，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个背影。
她没死。
她还活着！
掌心里的药片尽数散落在草坪上。
顾晏行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却重重地摔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
膝盖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断裂的肋骨传来剧痛，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可他顾不上这些。
顾晏行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断腿，硬生生借着双臂的力气朝那个身影一点点挪动过去。
“雨晴……”
他终于爬到了她的脚边，伸出颤抖的双手，抱住了女人的小腿。
女人停下脚步看他。
那是一张顾晏行刻在骨子里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只有看陌生人时的疏离与淡漠。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抽回自己的腿。
顾晏行眼眶酸涩，眼泪砸在她的病号服上。
“我没有认错！你是季雨晴，是我的妻子！”
顾晏行将脸贴在她的脚上哀求。
“雨晴，我知道错了。向暖换药的事情我查清楚了，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了，我让她生不如死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家，我用一辈子来补偿你……”
季雨晴平静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里没有任何的动容。
就在顾晏行想要继续哀求时，一道威严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谁允许这个疯子靠近我干女儿的！”
顾晏行回过头。
一位气场不凡的老者带着几名保镖大步走来。
顾晏行认得这张脸，那是国内赫赫有名的顶尖富豪陆老先生。
两名身强力壮的保镖立刻上前，将他从季雨晴的腿上强行拖开。
“放开我！她是我妻子！”
顾晏行拼命挣扎，断裂的肋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陆老先生走到季雨晴身边，看他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与警告。
“什么妻子？这是我陆家刚认回来的女儿。”
陆老先生冷哼一声。
“把这个闹事的疯子给我扔出去！”
顾晏行被保镖粗暴地拖拽着往后退。
他看着季雨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病房，那个背影没有为他停留哪怕一秒钟。
顾晏行被重重地扔在草坪外围的泥地上。
几分钟前，他满心都是赎罪的死志。
但现在，他不想死了。
季雨晴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他就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要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去把那个被他亲手弄丢的妻子，重新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