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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接安安放学,站在校门口,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望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的。

我叫了他两声,他才转过头来,反应慢得像隔了一层什么。

一个药瓶滚了出来,我看清字样后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生病了?”

他睁开眼,脸色很差,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塌掉了。

“我去看了医生。”

“他们说我是抑郁症。”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了药会好一些。不吃的话,整夜睡不着。”

“多久了?”

“忘了,两年了吧。”

两年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就是我们走的这两年吗。

“那你为什么来云栖?医生说你可以到处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看看...孩子。”

“看完了就走。”

又是这句话。

上次他也这么说,然后待了七天。

我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得发腻。

过了很久,我说:“你留下来住一段时间吧。”

他抬起头。

“安安想你,你陪陪她。”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在云栖住了下来。

住在镇口那家小旅馆。

每天早上他来接安安,带她去吃早餐,送她去学前班。

中午来接,下午陪她在河边玩。

晚上我做饭,他洗碗,三个人坐在一起看安安的画册。

等他走了,我收拾屋子,关灯睡觉。

有一天,他盯着我忽然开口。

“以前我不信医生的话。”

“他说我执念太深,有放不下的东西。”

“可我不觉得,我认为,回去之后,我过的很开心。我回去了,就是脾气不好。”

我蹲在旁边择菜。

“现在呢?”

他想了想:“现在觉得,可能真的是有病。”

“阿禾,我想回家。”

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白头发比两年前多了,眼角的细纹也多了。

可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好看得让人心里发酸。

他转过头来看我。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眼睛,笑了一下。

直到有天,我在院子里收衣服,他走出来帮我递衣架,递着递着,他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我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动。

就那样停了三秒。

“阿年。”

我忽然叫了这个名字。

“你该回家了。”

“药别断。”

他愣住了。

“好,我回去就买票。”

那晚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月亮从窗户外边照进来,安安在旁边睡得正香。

我想起很久以前,他跪在我面前说“姜禾,我会负责的”的那个晚上。

想起了烟火下的告白。

又想起了后来我们无尽头的争吵。

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走的那天,他陪陪安安画画,画了很久。

安安靠在他怀里,画了一幅很大的画,有三个人,有河,有太阳,有花。他看了一会儿,把画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安安睡着了以后,他走出来。

我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

“药我带上了。”

“嗯。”

“我会按时吃。”

“嗯。”

“姜禾。”

“嗯。”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她画的画,很好看。”

我点了头。

他转身走了。

巷子很窄,月光铺在地上,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突然回头。

“阿禾,可是我没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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