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开棺验尸
她又扑回去,捶胸顿足。
梁烨朗上前扶住母亲,看向苏欢。
“苏姑娘,事到如今,说这些没用了。令弟年少,下手没轻重,酿成大错……我们也痛心。但**偿命,是天理。你把他交出来吧。这事是他一人所为,梁家不牵连旁人。”
“好一个‘不牵连’。”
苏欢忽然笑了。
“衙门拿人,也要缉票文书,讲个人证物证。怎么到了梁家,凭几声哭、一具尸,就能定人生死,上门拿人?”
她目光骤然锋利:“还是说,你梁家在这清河镇,能替官府断案,代王法**了?!”
这话太重!
四周顿时炸了锅。
梁烨朗脸色骤变。
“你胡搅蛮缠!众目睽睽,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铁证?”苏欢重复一遍,眼底寒光一闪。
她往前一步,目光钉在那口黑棺上。
“好,既然口口声声说是铁证———”
她突然转身,朝院里清喝:“景熙!出来!”
院里静了一瞬。
“砰!”
侧边小门被撞开。
苏景熙冲了出来,脸上带着少年的倔和怒,眼睛赤红。
“姐姐?”
“梁夫人一口咬定,是你打死了梁少爷。”
苏欢盯着他,一字一句,“那你过去,当着大伙儿的面———”
她抬手,直指那口黑棺。
“看个清楚!看看梁少爷身上,到底是不是你昨天打的伤!”
苏景熙一愣,随即狠狠抹了把脸。
“看就看!我没做,怕什么!”
“不准碰我儿!”梁夫人尖叫着扑上来。
可她哪里拦得住。
苏景熙几步冲到棺前,低吼一声,双臂发力,十指扣住棺盖边沿,腰背一拧———
“起!”
厚重的棺盖被他硬生生抬起、挪开,砸在地上,砰一声闷响。
“老天爷!”
“真开了!”
人群惊呼。
门缝后,苏景之踮起脚,小手扒着门板,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盯外面。
棺材里,梁烨武穿着寿衣,静静躺着。
脸色青黑,两眼圆睁,瞳孔散了。
最吓人的是———
他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布满了一**一**深紫发黑的斑!
那些斑块狰狞,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诡异。
“这、这是啥?!”有妇人捂眼。
梁夫人扑到棺边,看清儿子脸上的斑,整个人僵住了。
她早上听说儿子没了,又听大儿子说昨天被苏家小子打了,悲愤冲昏头,根本没细看。
现在离近了,那些斑的诡异,全露出来了———
颜色太深,深得发乌。
分布也太均匀了。
“这……这是……”
她抖着手,去掀儿子的袖子。
手臂上,同样紫黑斑块密布。
这绝不是拳脚能打出来的!
苏欢走到棺材侧面,离尸身三步远站定。
她不碰,只冷静地看了一圈,声音清亮:“各位乡亲,看清楚了!
梁少爷身上这些斑,颜色深,分布匀,连耳朵后面、脖子侧面、胳膊内侧这些打不着的地方都有!”
她抬手,虚点过几个部位。
“这些地方,一样有!”
她转向梁夫人:“梁夫人,您就凭这个,一口咬定我弟弟打死了人?”
四周哗然。
“是啊……这真不像打的……”
梁烨朗脸色青白,急声道:“苏姑娘!你少胡说!这……这兴许是我弟弟身子骨特别……”
“身子骨特别?”
苏欢打断他,嘴角勾起。
“那我倒要问问,令弟生前,对什么东西‘忌口’不?”
梁夫人此刻心神大乱,脱口而出:“我儿碰不得河蟹!沾一口就浑身起疹,喘不上气,小时候差点没了……”
话说一半,她猛地刹住,脸色惨白。
苏欢眼底一亮。
没错!
梁烨武这死状,分明是严重的河蟹过敏,憋死的!
“梁少爷昨天回去后,碰过河蟹吗?”苏欢立刻追问。
梁夫人慌乱摇头:“没、没有!府里谁不知道他忌这个,厨房从来不做!”
苏欢眼尾一挑:“府里人人都知道?”
梁家是清河镇大户,几十号下人,人多手杂。
“昨天晚饭,梁少爷吃了什么?谁送的?剩饭剩菜还在吗?”
苏欢一连串问。
梁夫人却一脸茫然,只摇头。
“苏姑娘!”
梁烨朗猛地踏前一步。
“我弟弟刚走,家母伤心过度,你何必这样逼问?”
“逼问?”
苏欢目光冷冷扫过他。
“我弟弟平白背了**罪名,我要查**相,这叫逼问?还是说……”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梁大公子你,其实不想知道你弟弟到底怎么死的?”
这话像道雷。
梁烨朗脸色大变。
“你胡说!他是我弟弟!我怎么会不想知道!”
苏欢不再看他,转向梁夫人:
“梁夫人伤心忘了,也正常。既然您说不清,不如把昨天伺候的,全叫来问。”
梁烨朗呼吸一窒,眼神闪烁,没接话。
场面僵住。
梁烨朗额头冒汗,他猛地一甩袖子,对家丁吼:
“都愣着干什么!扶夫人回去!”
又对抬棺的小厮喝道:“先把二少爷抬回去!一切等我爹回来说!”
下人们应声,就要上前。
“住手!”
人群外,一声喝令传来。
两个衙役分开人群走进来。
领头的是王衡,方脸,目光锐利。
王衡目光一扫,沉声问:“谁报的官?怎么回事?”
梁烨朗大惊,压低声音急道:“娘!不是说好先不报官吗?!”
梁夫人满脸茫然:“我、我没报啊!”
王衡心里明白七八分,看向苏欢:“苏大夫,你说说。”
苏欢上前,行了一礼,把事情说了。
王衡点头:“苏大夫说得在理。人命关天,不能糊弄。”
他转向黑棺:“把尸首抬去义庄,让仵作验!”
“王捕头!这———”
梁烨朗急了。
王衡大手一挥:“怎么?梁大公子是对官府办案有意见?”
梁烨朗顿时哑了。
王衡不再理他,对衙役道:“抬去义庄。”
又看苏欢和梁家母子,“你们两家,都跟我回衙门说清楚!”
苏欢颔首:“是。”
刚才听到砸门,她就写了条子,让隔壁张婶去衙门找王捕头。
两年前她救过王衡老**命。
今天,就是她讨人情的时候。
梁家想逼她就范?她就把事闹大。
苏景熙直到这时,才真的怕了。
他看着棺材,手心全是汗。
“姐,对不起……”
苏欢看他一眼。
少年眼眶发红,背挺得笔直,但手在抖。
“你说没**,我信。”苏欢声音平静,“但别人不信。今天洗不清,你这辈子就完了。”
苏景熙头垂得更低。
“以后做事,脑子清楚点。”
苏欢语气微沉,随即挑眉,“还是说,你连去义庄都不敢?”
“我当然敢!”
苏景熙猛地抬头,“我没做!怕什么!”
苏欢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
她转身,看向门后的苏景之。
小家伙扒着门框,大眼睛看着她。
苏欢走过去,蹲下,揉了揉他头发。
“之之乖,回屋,锁好门。除了姐姐和哥哥,谁来都不开。我们很快回来。”
苏景之用力点头,转身跑回屋,合上门。
苏欢直起身,余光瞥了眼右前方脸色发白的梁烨朗。
她不再多说,对王衡点头,带着苏景熙,跟在了衙役后面。
院子安静下来。
里屋门后,苏景之扒着门缝,看着姐姐和哥哥拐过巷子,小眉头皱起来。
———姐姐和哥哥会不会受欺负?
小家伙抿紧唇,转身跑向厢房。
门虚掩着。
苏景之没直接进,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手帕,仔仔细细把门槛擦了擦。
然后从腰间小布袋里摸出两颗松子糖。
———姐姐昨天给的,他一直舍不得吃。
他把糖放在擦干净的门槛上,摆得整整齐齐。
退后两步,小手合十,朝屋里拜了拜,神情认真。
屋里,冷翼透过门缝看着,差点笑出声。
他推开门。
苏景之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他先指指自己,又指指门外。
然后做了个“被带走”的手势,最后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冷翼。
冷翼蹲下身:“想让我们帮忙?”
苏景之用力点头,又从布袋里掏出最后一块桂花糕,双手捧着递过去。
屋里,软榻上。
魏刈缓缓睁眼。
他今日只着墨色中衣,衣襟敞开,露出壁垒分明的腹肌和精壮胸膛。
腹肌线条深刻,一路延伸入松垮的腰间束带之下,充满蓄势待发的惊人力量。
墨发披散,衬得那张脸俊美邪魅,眼底深邃如寒潭。
目光落在那小人儿身上。
小家伙不过五六岁,生得白净可爱,此刻急得小脸泛红。
魏刈修长的手指在膝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进。”
苏景之眼睛一亮,小心迈过门槛,走到榻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魏刈,小手比划。
——姐姐是好人,救过很多人。
魏刈看着他,忽然开口:“怕么?”
苏景之用力摇头,小拳头攥紧,用力拍了拍心口。
——不怕。姐姐哥哥是好人,不该被欺负。
魏刈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等着。”
他淡淡道,重新闭目。
苏景之却像是得到了莫大保证,轻轻松了口气。
他乖巧地将那块糕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然后抱拳深深一躬。
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魏刈缓缓睁眼,眸光投向窗外小镇的方向,深邃难测。
“冷翼。”
“属下在。”冷翼瞬间出现在榻前,垂首听令。
“去瞧瞧。”
“是。”
冷翼身影一闪,消失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