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林厚生搂着的时候。
他的身体有点不自然地往后缩。
我抬起头，赵老三比以前更瘦了，背也更驼了。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从我记事起，他就经常出入我们家。
每次一来。
就会坐在我爸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劝他买彩票。
小时候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可我爸却像中了邪一样。
无论如何，每天都一定要去赵老三那买几张彩票。
我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资料。
“本次中奖金额为三千零一十万元。”
“根据规定，一万元以上奖金，需要缴纳百分之二十个人所得税。”
“税后实际到账金额，为两千四百零八万元。”
“开奖后六十个自然日内兑奖有效，你没有逾期。”
林厚生听得眼睛都直了。
“两千四百万……”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发颤。
那双粗糙发黑的手停在半空。
像是已经准备好领取属于他的大奖。
以及从此翻身做人上人的日子。
我看着他。
忽然开口。
“林厚生。”
“你还记不记得。”
“你买彩票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厚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脚下不自觉挪动半步。
脸上的笑也僵了些。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干笑两声。
“买彩票的钱，当然是我自己的钱啊。”
“以前……以前是我老婆支持我买。”
“后来她去世了，我就东家借一点，西家借一点，总之这么多年，我一天都没断过。”
说到这里。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补充：“不过我现在不一样了。”
“我这几年一直在捡破烂，有收入。”
“最近买票的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这张彩票，肯定算我的。”
他说这话时。
手还死死攥着那张彩票。
像生怕谁抢走一样。
我静静看着他。
我妈活着的时候。
每天连五块钱的肉都舍不得买。
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
她总会蹲在地上，专挑别人不要的烂菜叶。
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把家里的钱，一点点塞进赵老三家的那个无底洞。
再后来我妈不同意，他就偷，一偷就是整整二十年。
最后让我妈落得没有钱治病的下场，他却头也不回地摔门走了。
可现在，他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是他老婆支持他买彩票。
想到这里，我撇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赵老三。
“你在他那里买了四十年彩票？”
林厚生立刻点头。
“对！
多亏了我的好兄弟老三。”
我轻轻笑了笑。
“那你算过没有。”
“这四十年，你买彩票，一共花了多少钱？”
林厚生一下愣住，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我继续淡淡开口：“我听说赵老板这些年过得不错。”
“早些年就开上**了。”
“后来还在镇里买了小高层。”
“这里面，有多少钱是你送进去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围观的人也慢慢察觉出气氛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