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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是晚上七点来的。

周远提前打了电话,说有个同事要来拿一份文件,让我帮忙找一下。

我翻遍了书房,没找到他说的那份合同,最后在他车后座翻到了。

拿上楼的时候,林薇已经站在我家门口了。

“嫂子好,麻烦你了。”

我把合同递给她,她低头翻了两页,忽然抬头看我,目光从我的脸上滑到脚上那双起球的棉拖鞋上。

那一眼很慢,慢到我能读出所有潜台词。

“嫂子一个人在家啊?”

“周远说你这段时间没上班,正好可以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其实我也挺羡慕的,不像我,天天加班,不过好在周远经常帮我,上次搬办公室,他一个人帮我搬了十几个箱子......”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我的反应。

我没什么反应。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纸袋,递给我:

“对了,这是周远落在我这儿的,帮我还给他吧,谢谢嫂子。”

纸袋里是一个领带夹。

我认得。

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还在抖。

小夏走过来,把纸袋从我手里拿走,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我没说话。

我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打开了。

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我站在那里,看着楼下的车流和霓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没有一处是我的位置。

周远是晚上九点到家的。

看到我坐在客厅,他随口问了一句:“林薇来过了?”

“嗯。”

“领带夹给我,我明天要用。”

我把纸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塞进了包里。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换鞋。

“周远,那个领带夹是我送你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鞋带。

“所以呢?”

“你什么时候落在她那里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皱起了眉,抬头看我: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我就是问问。”

“问问?”

他把鞋踢掉,声音冷下来。

“你这种语气叫问问?你是不是又瞎想了?”

“林薇就是我同事,她上次搬家我帮忙,领带夹可能那时候掉的,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

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你有病吧?”

周远站了起来。

“人家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邋里邋遢的,整天待在家里,心理都要出问题了。”

“我被裁员了!我没有整天待在家里,我投了三十多份简历!”

“投了有什么用?有人要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 进来。

我看着他,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说重了,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行了,别哭了。我就是压力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不想着帮我分担,还在这儿跟我闹。”

他走过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时候,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小夏走出来。

她走到周远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说她闹?”

小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跟了你七年。七年里,她上班的时候工资比你高,她为了你留在北京,放弃了**的offer。她流产那次,你连医院都没去,因为你要出差。”

“她做完手术一个人打车回家,血把出租车座椅都染红了,司机骂了她一路。”

屋子里安静了。

周远张了张嘴,脸色白了。

小夏继续说:

“你说她没人要?她当年拿到的offer,随便哪一个都比你现在挣得多。”

“她不是为了你,她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你谁啊?”

周远的声音虚了。

“我是她。”

小夏说,“我是十八岁的她,你还记得吗?她十八岁的时候,考了全县第一,所有人都说她前途无量。她选了你,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周远看着我,眼睛里是慌乱,是心虚。

“你够了。”

他对着小夏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家?”

小夏笑了一下,“这叫家?”

她转身抓住我的手。

“姐姐,你看到了吗?”

“你全都看到了。他不在意你的委屈,不在意你被裁员,不在意**骂你,不在意你站在天台上。”

“他只在意他自己的压力、他自己的面子,他自己那点可怜的......”

“我说够了!”

周远吼了一声,走过来想拉开小夏。

他抓住了小夏的手腕。

力气很大。

我看到小夏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挣扎。

她只是看着我。

“姐姐。”

“你还要忍多久?”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我走过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然后我拉着小夏,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

我把衣服塞进去,快到周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箱子已经合上了。

我提着东西走进电梯。

小夏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为他花任何力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我深吸一口气

七年,我终于从那个牢笼里走出来了,带着十八岁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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