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上下打量我,“颂宜跟我说你来了。”
这是沈颂宜的妈。亲家母。钱慧芳。
“亲家好。”我笑着打招呼。
她没笑。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看我。
“我听颂宜说,你这次来打算住多久?”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跟你直说吧。”她打断我,“颂宜一个人带孩子、管公司,已经够累了。你来,她还得操心多照顾一个人。你心疼儿子,也要心疼心疼人家姑娘。”
“我不会给她添麻烦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住在人家家里本身就是麻烦。”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讲明白。当年你儿子入赘的时候说好的,跟你那边断干净。这十二年,我女儿给他吃给他穿,让他在公司有个位置。他有什么不满意的?现在你跑来,算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理所当然。
“我是来看儿子的。”我说,“一个妈来看自己的儿子,不需要什么意思。”
“看完就该走了吧?”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姐,我这人说话直。你那个阳台住着也不方便。趁早买张火车票回去,对大家都好。”
门又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抖。
不是气的。
是心疼。
如果连亲家母都这样,陈远这十二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晚上七点,沈颂宜回来了。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爸,沈伯言。
六十五六岁的样子,大肚子,***,进门的时候自带一股子老板气场。他看了我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来了啊。”
就这两个字。
我说:“亲家好。”
他没搭理我,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对陈远说:“远啊,城东那个标书你写完了没?周一要交。”
陈远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写了大半了,明天加个班就能——”
“明天?”沈伯言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事情要提前做,不要拖到最后一天。你在公司干了十二年,做事还是这个磨叽样子。”
陈远低着头。
“我今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写了,中午也没休息——”
“那你效率太低。换个人早做完了。”
沈颂宜在旁边开了瓶红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爸。
陈远没有。
“爸,吃饭吧?”陈远解围裙,“我做了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时蔬、凉拌**,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每道菜卖相都不差。
我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家里做饭的人,是我儿子。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桌子最边上。沈伯言坐主位,沈颂宜和知行坐两边,陈远挨着我。
沈伯言吃了一口鱼,皱了下眉。
“盐放多了。”
“下次注意。”陈远说。
沈颂宜用筷子扒了两口饭,看都没看菜一眼。
“我说了不要做这么油的东西,知行在长身体,你做那么多肉干什么?”
“我想着妈来了,做丰盛一点——”
“**来了就得打乱我们的饮食习惯?”
这话说出来,桌上安静了。
我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颂宜,是我不好,我跟远儿说想吃排骨。以后不麻烦了,你们平时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
沈颂宜没理我。
沈伯言倒是开了口,不过是对陈远说的。
“远啊,**来住几天?”
几天。
不是几个月,不是一段时间。
是几天。
陈远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还没定。”
“尽早定。”沈伯言夹了块排骨放到孙子碗里,“家里多个人,开销也大。知行下学期还要上击剑课,一个月两万八,到处都要钱。”
我看着这个老头把排骨给了孙子,看着他说话时那副高在上的派头。
十二年。
我儿子在这个家里当了十二年的保姆。
做饭、加班、挨训、忍气。
连给自己妈做顿好的都要被说。
我忽然不想笑了。
但我忍住了。
不能让陈远为难。
我来这一趟,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现在看了,不好。
那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
吃完饭,陈远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拖地。
沈颂宜窝在沙发上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