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像是忍了很久。
沈铮，你是不是疯了？
她一开口声音就在抖。
你什么时候填的军校？你不是最讨厌被管吗？你连跑操都嫌烦，你去军校？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十八岁的林知意确实好看。瘦、白，锁骨明显，鼻梁挺直，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上辈子我觉得这张脸是全世界。
现在我看着它，只觉得陌生。
你登我账号改了我密码。我语气很平。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掉下来了：我是怕你乱填。你知道你的性格，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万一填了个乱七八糟的——
我说：提前批是我自己想去。
她声音拔高了：你骗谁？那个志愿明明是——
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她意识到，如果她继续说下去，就等于承认那个志愿是她填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转了个方向：你就算要填提前批，也不用去军校。你可以填师范，可以填警校，为什么偏要去军校？四年不能回来，手机不能随便用，你受得了？
我说：受不了也是我的事。
她猛地抬头，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不习惯我这么说话。
上辈子的沈铮，在她面前永远是退让的那个。她说要吃什么，他就去买。她说不开心，他就哄。她说你陪我复读吧，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那个沈铮已经死在出租屋的脏水里了。
沈铮，你想清楚。她的声音压低了，带上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厉色，你去了军校，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两年的感情——
两年的感情。
我笑了一声。
她大概不知道这四个字在我这里有多讽刺。
上辈子我为了这四个字，赔进去了整个人生。
我说：你回去吧。
说完转身上楼。
身后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带着哭腔。
我没停。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表情复杂：你跟知意吵架了？
没有。我拉开冰箱拿了瓶水，扭开瓶盖灌了一口，我下周去长沙体检，后续如果通过，八月底走。
我妈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什么？军校？你什么时候——
我报了提前批。
沈铮！我妈急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妈。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想清楚了。
我妈看着我的眼睛，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叹了口气：你从小就倔。
她转身回了厨房。
锅铲碰锅底的声音响起来，油烟升腾。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窗台上还放着林知意上次来留下的那瓶指甲油，透明的，她说涂了显得手好看。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亮了。
——沈铮你别冲动，军校不是你想的那样。冷静一天我们明天谈好不好？
——你是不是因为高考没考好心情不好？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明天去找你。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一分钟。
我没回。
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查国防科大的新生须知。
体能要求、文化课成绩、政审材料、入学需带物品。
一条一条看下来，很枯燥，很具体，很真实。
这就是我这辈子的路了。
不管她怎么想。
第三章
第二天林知意真的来了。
不只是她。赵衍开着他那辆红色宝马敞篷停在楼下，她坐在副驾驶座上。
看见我下楼，赵衍摇下车窗，脸上挂着那种有钱人特有的轻松笑容：铮哥，听说你要去当兵？
他叫我铮哥。
上辈子他也这么叫，叫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林知意从副驾推门下来，跑到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赵衍在后面悠悠来了一句：军校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一表哥以前在里面待过，说每天跟坐牢一样。你这种自由惯了的人，去了得疯。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那种你在干一件蠢事、我在看笑话的笑。
我说：关你什么事？
他笑容僵了一下。
林知意急了，拉住我胳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人家关心你才——
我甩开她的手。
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说：我去军校的事，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你要说的如果就这些，那没什么好谈的。
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