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舅舅！”
陈大海站在门口，这回没带律师，也没带孙红梅。
他一个人来的。
手里拎着一瓶茅台。
“妈，过年了，我来陪你吃顿饭。”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
小鸥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去继续忙。
陈大海进来，把酒放桌上，坐到我旁边。
“妈，前几天的事……是我急了。不该那个态度。”
我没接话。
“红梅在家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该请律师上门。我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
“嗯。”
“妈，拆迁的事，咱慢慢商量。今天过年，不提这个。”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打开。
“大海，你来吃饭我高兴。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您说。”
“**走了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你管过我几天？小鸥把我接来之前，我一个人在村里，冬天冷得睡不着觉。暖气片坏了，我打电话给你，你说忙。”
陈大海低下头。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但是大海，那一百八十万，不是你来吃顿饭、给个红包就能拿走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愧疚。
是算计。
我活了六十八年，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他来吃这顿饭，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是换了个策略。
饭桌上，气氛还算平和。
陈大海跟甜甜说了会儿话，夸她长高了，学习好。
甜甜礼貌地喊舅舅，但不亲近。孩子的直觉比大人准。
吃完饭，陈大海要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
“妈，我听说村里拆迁，不只是补钱，还有安置房。对吧？”
我没答。
“如果有安置房的话，那也应该——”
“大海。”小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年呢。”
他看了小鸥一眼，咽下后半句话。
“行，改天再说。”
门关上了。
甜甜拉着我的手：“姥，舅舅是不是不太好？”
我摸着她的头，没说话。
初三那天，小鸥接了个电话。
她走到阳台上去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客厅看电视，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她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挂了电话回来，她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给我倒了杯水，“妈，初六我得出趟门，办点公司的事。您在家跟甜甜好待着，冰箱里东西我今天去补满。”
“要去多久？”
“一天就回来。”
我点头，没多问。
初五下午，陈大海来电话了。
这回不是找我的，是找小鸥的。但小鸥出门买东西了，电话留在了茶几上。
我看着屏幕上“大海”两个字闪了一阵，没接。
等小鸥回来我告诉她，她皱了皱眉，回拨过去。
又是免提。
“大海哥，什么事？”
“小鸥，我打听了一下。咱妈那个拆迁，补偿方案已经出了。一百八十三万现金补偿，或者两套安置房加四十万。”
“嗯。”
“我的意思是，咱选安置房那个方案。两套房子，一套给我，一套给妈。四十万也给妈养老。这样最公平。”
小鸥没说话。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一套房给妈，一套房给你。四十万给我。你看——”
“大海哥。”
“嗯？”
“你打听得挺清楚啊。谁告诉你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我找村里人问的。”
“你都六年没回去过了，村里还有认识你的人？”
“那是我老家，我……我有朋友——”
“行了。”小鸥截断他，“这事儿我跟妈商量，不用你操心。”
“陈小鸥！”陈大海急了，“你什么意思？我是**儿子！这事儿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
“你自己排除的。六年前，你自己说的不管了。”
“我那是——”
“大海哥，你要是非要参与，那我们把账算清楚。这六年妈看病花了多少，生活费花了多少，我列个单子给你，你先把你该出的那份补上。然后再谈拆迁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你别给我算这笔账。”
“为什么不能算？你不是说要公平吗？”
陈大海挂了电话。
小鸥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心虚了吧。”
我坐在沙发上，忽然问了一句：“小鸥，你说那六年……到底花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