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妈，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是不是苏菲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批评她！”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熟悉了几十年的脸。
他是我儿子，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可现在，他一脸茫然。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知道了，也会像刚才一样，说“我批评她”。
批评？
多轻飘飘的两个字。
像是用一根羽毛去抽打一个刽子手。
“跟你没关系。”我绕过他，想去开门。
他一把按住门锁，整个人挡在门前。
“不行，你不能走！有什么事，咱们天亮了再说，一家人，把话说开！”
“一家人？”
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我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没成功。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滚烫。
“王磊，我问你，在你心里，我是**，还是一个可以花钱请来的保姆？”
王磊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是保姆？”
“那你回去问问你媳妇。”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问问她，都教你女儿说了些什么。”
“问问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完，不再看他。
拉开车门旁的鞋柜抽屉，拿出我的护照和钱包。
王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小诺？小诺说什么了？她一个小孩子，能说什么？”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苏菲穿着真丝睡袍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
她看到门口对峙的我们，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这是怎么了？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王磊，你跟妈吵架了？快给妈道歉！”
她演得真好。
要不是那句话还像钢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几乎都要信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苏菲，你先进去。”王磊的脸色很难看。
“我不，”苏菲走过来，想挽我的胳膊，“妈，您别生气，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跟我说，我改。”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力气用得有点大，她“哎呀”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王磊身上。
“妈！”王磊立刻扶住她，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责备。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像一块冰，沉进了不见底的深海。
“让开。”我说。
“我不让！”王磊固执地挡在门口，“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好。”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当着他们的面，我按下了110。
法国的报警电话。
我在来之前，特意记下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来一阵法语。
我把手机递向王磊。
“你跟他说，这里有人非法拘禁一位中国公民，让她翻译，**能听懂。”
王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苏菲也惊呆了。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和忍让的我，会做出这样的事。
王磊嘴唇哆嗦着，看着我手里的电话，又看看我。
他的手，终于从门锁上，一点一点地，挪开了。
我拿回手机，挂断电话。
拉开门，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听到苏菲带着哭腔的声音。
“王磊，妈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闭上眼。
是啊，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都是被逼的。
04
凌晨的巴黎，寒气逼人。
我裹紧了外套，站在公寓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孤单。
我没有回头看。
身后那扇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对我来说，已经比这街灯还要冰冷。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我招了招手。
司机是个络腮胡的白人，他帮我***沉重的箱子放进后备箱。
“Aéroport Charles de Gaulle.” 我用出发前死记硬背的法语说。
司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那些漂亮的建筑，那些浪漫的街景，在我眼里没有半点色彩。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两段声音。
一段是小诺天真又**的话语。
一段是王磊和苏菲在客厅里用法语发出的欢声笑语。
这两段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