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见小偷了吗？”
“没有。”
我说。
“谢谢，没事了。”
我走出物业办公室。
站在小区花坛边。
阳光很好。
我站了很久。
然后打开手机，点进了外卖APP。
这个APP绑的是我的手机号，但陈建军也登录过他的账号。
我切换到他的账号。
订单记录里有二十多条。
最近一个月的。
每一条的收货地址都一样。
城南，锦绣花园，12栋3单元1702。
不是我们家。
我往下翻。
最近一单是昨天。
一份红烧排骨饭，一份酸辣粉，一份鲜榨果汁。
备注栏写着四个字：
“不要辣，孕妇忌口。”
孕妇。
孕妇忌口。
我点开那个收货地址的详情。
收货人名字不是陈建军。
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周莉。
收货电话也不是陈建军的号。
但地址后面有一行小字：
“放门口，别按门铃，老公在午休。”
老公。
她叫他老公。
我关掉手机。
站在花坛边。
太阳晒得我脸很热。
但我全身都是冷的。
三年。
一千多天。
我凌晨四点起床，擦屎端尿，喂饭翻身。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在受苦。
我以为我在救他。
而他——
他在演戏。
他有一个“老婆”。
在城南。
那个“老婆”怀了孕。
那个“老婆”不用擦屎。
那个“老婆”有人给她点外卖。
而我，连自己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我捏着手机。
手指上的裂口渗出了血。
我用纸巾擦了擦。
没有哭。
三年。
我已经不太会哭了。
我打开打车APP，切换到陈建军的账号。
记录更多。
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
锦绣花园。
还有：城东健身房。
还有：**影城。
还有：妇幼保健院。
妇幼保健院。
日期是上个月。
我把手机锁屏。
深呼吸。
然后决定了一件事。
我要去那个地址。
锦绣花园，12栋3单元1702。
3.
我没有声张。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出门上班。
但没有去单位。
我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南。
锦绣花园是一个新小区。
绿化很好，物业很新。
比我们住的老小区好得多。
我站在12栋楼下。
抬头看3单元。
十七楼。
窗户开着。
有窗帘。
粉色的。
我进了单元门。
坐电梯上十七楼。
1702。
门口放着一双男式拖鞋。
棕色的。
我认识。
那是陈建军的。
我给他买过同款。
门没锁。
虚掩着。
我推开门。
玄关很干净。
鞋柜上有一个相框。
照片里两个人。
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笑得很开。
女人穿着碎花裙，靠在他肩上。
男人是陈建军。
他站着。
站得笔直。
两条腿好好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
去年夏天。
他“瘫痪”的第二年。
我拿起相框看了看。
然后放回去。
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
沙发是新的，浅灰色。
茶几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还有一本母婴杂志。
我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超单。
周莉。
孕22周。
二十二周。
五个多月了。
我看了一眼厨房。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陈建军的字迹。
“宝贝注意补钙，晚上我来做饭。”
他来做饭。
他给她做饭。
我给他擦了三年的屎，他给别的女人做饭。
我继续往里走。
卧室门开着。
床头柜上有一本记事本。
我翻开。
第一页写着：
“宝宝名字备选：陈一诺（男）/ 陈安然（女）”
他已经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纸。
房产证复印件。
锦绣花园12栋3单元1702。
户主：周莉。
购买日期：三年前。
三年前。
就是他“瘫痪”那一年。
首付：三十万。
三十万。
我突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出事后，婆婆说需要一笔手术费。
三十万。
我把存款全部拿出来，又跟我妈借了八万。
一共凑了三十万。
交给了婆婆。
婆婆说：“交给医院了。”
三十万。
首付三十万。
我站在那个卧室里。
手里捏着那张复印件。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