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话说了。
她拿着缴费单,像是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灰溜溜地跑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又被叫醒去查房。
宋建军和宋添都被转入了ICU。
两个人都还没醒。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我处理完工作,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护士长给我端来一杯热水,让我去休息。
我刚准备走,ICU的护士跑来告诉我,1床的病人醒了。
1床,是宋建军。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终究还是要面对。
我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推开了ICU的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宋建军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插着各种管子。
他睁着眼,浑浊的眼珠在天花板上转了半天,才慢慢地聚焦到我身上。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茫然,有疑惑,但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
也是。
十二年了,他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我。
我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我拿起病历板,公式化地开口。
“病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没回答我。
他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而发不出声音。
我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说第一句话。
是“谢谢”,还是“你是谁”。
我等了足足一分钟。
他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发出了沙哑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我,眼神却仿佛穿过了我,望向我身后的门外。
他问:
“你弟呢?”
04
你弟呢?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刚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精神高度紧张,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我甚至还违背了自己的本心,救了这个我最恨的人。
可他醒来,睁开眼,看不到我这个女儿,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孽种。
我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
那残存的,最后一丝可笑的血脉亲情,也在这句话里,彻底断了。
我看着他,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说宋添?”
“哦,他也没死。”
“就在隔壁床,脾脏切了,命保住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汇报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病例。
宋建军浑浊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松懈。
他放心了。
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满地盯着我。
“你这医生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也没死?会不会说人话?”
他还是老样子。
十二年了,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该听他的。
我笑了。
我缓缓地,伸出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露出了那张,和他有三分相似,却写满了冰冷和陌生的脸。
“我怎么说话,不是你教的吗?”
“我的好父亲。”
宋建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立刻变成了尖锐的波浪,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警报。
他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你……你是……”
“瑶……瑶瑶?”
他终于认出我了。
他眼里的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比何婉秋的表情还要精彩。
“对,是我。”
我朝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你那个被你赶出家门,你以为早就死在外面的赔钱货女儿,宋瑶。”
“现在,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你的命,还有你宝贝儿子的命,都握在我手里。”
“宋建军,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滴滴滴滴——”
监护仪的警报声,愈发尖锐刺耳。
护士听到声音冲了进来。
“宋医生,病人情绪太激动了!血压在飙升!”
我瞥了一眼仪器上危险的红色数字,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我重新戴上口罩,恢复了那个冷漠的宋医生。
“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我对护士吩咐道。
然后,我低下头,凑到宋建军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别激动,我的好父亲。”
“手术费和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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