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许行长脸上挂不住。
宋宜把清单递给我。
“这里是明细。您昨天发来的工资表,我对过两遍。”
我接过清单。
第一行,赵建国,二十八万六千。
第二行,顾怀,十二万三千。
第三行,孟铁生,十九万八千。
一个名字,一个数字。
这一年,他们顶着太阳扎钢筋,冒着雨浇混凝土,冬天手裂开口子,胶布缠一圈继续干。
这不是数字。
这是他们熬出来的日子。
我签字。
刚签完,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周蔓的声音。
“凭什么停我窗口?我又没造成损失!”
许行长脸色一黑。
他刚要出去,我抬手。
“让她进来。”
门开了。
周蔓站在门口,眼圈发红,嘴却硬。
“梁总,对不起。”
她说得很快。
像完成任务。
我看着她。
“你不是来道歉的。”
她攥着手指。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能逼人低头吗?”
许行长吼她。
“周蔓!”
她被吼得肩膀一抖,马上又梗起脖子。
“我说错了吗?他穿成那样,谁知道他真有钱?我也是为了银行安全。”
我点头。
“为了安全,所以不查卡。”
她噎住。
我继续问。
“为了安全,所以污蔑我威胁你。”
她嘴唇发白。
“我当时害怕。”
“为了安全,所以说我这种人卡里有六百都算你输。”
贵宾室里没人说话。
宋宜低下眼。
许行长脸涨得发紫。
周蔓突然哭了。
眼泪砸下来,她抬手抹,粉底糊在指节上。
“我就是一个柜员,你们这些大客户想投诉就投诉,想毁人饭碗就毁人饭碗。我家里还等着我赚钱,我舅舅公司也不好过,我压力很大,我说两句怎么了?”
我听到“舅舅公司”四个字,手指停住。
“你舅舅叫什么?”
周蔓闭嘴。
我盯着她。
“说。”
许行长也看向她。
周蔓眼神飘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我开免提。
“陈律师,帮我查一下周蔓的亲属关系,重点查她舅舅名下公司。”
周蔓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查我?”
电话那头,陈律师的声音很稳。
“梁总,已经查过了。周蔓的舅舅叫周启荣,启荣建材实际控制人。启荣建材上个月向您公司催收过一笔材料款,金额四百三十万。”
我抬眼看周蔓。
她往后退了半步。
陈律师继续说:
“还有,昨天晚上给您打电话的陌生号码,登记人是周启荣公司的司机。”
贵宾室里死静。
许行长的汗顺着下巴滴到领带上。
我把电话挂断。
周蔓嘴唇抖了几下。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
“你不知道?”
她摇头。
“我真不知道,我舅舅只是说,有个姓梁的包工头今天要来取大额现金,让我注意点,别让银行出风险。”
我走到她面前。
她后背贴着门板。
“他还说什么?”
周蔓眼神乱了。
“没了。”
我抬手,指向桌上的现金清单。
“这六百万,是工人工资。你舅舅想让我先还材料款,所以让你卡我取现。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三十七个人的年关堵死?”
周蔓咬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欠我舅舅的钱,凭什么先发工资?”
我看着她。
“因为工人工资优先。”
她尖声说:“那我舅舅就该倒霉吗?”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你舅舅倒不倒霉我不知道,我儿子婚礼不能黄。”
我回头。
老赵站在贵宾室外。
安全帽夹在胳膊下,裤脚卷着,鞋上全是泥。
他身后,是三十多个工友。
他们挤在银行大厅。
一张张晒黑的脸,全看着周蔓。
老赵眼里有血丝。
“姑娘,我干了一年,腰椎打了两针封闭。梁老板答应今天发钱,我才敢给亲家那边定酒席。”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一句风险,就想让我回去跟人说,婚礼先别办了?”
周蔓被他看得往后缩。
老孟也开口。
“我老婆在老家等我。她给我打电话,说今年过年想吃顿排骨。我说行,钱发了就买。”
他搓了搓开裂的手。
“你要是觉得我们穿得脏,我出去站着。可这钱,是我们一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