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到家门口，灶房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把院子照亮了一小块。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被晚风吹散了，在暮色里拉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铁柱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看见李老太进来，扔了树枝跑过来，仰着脸问：“奶奶，您去哪了？”
“去**奶家了。”
“**奶给您啥了？”
李老太把油纸包递给他看，铁柱凑上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酸。”
“酸就对了，晚上就饭吃。”
“娘，大哥二哥今天打了三只野鸡，一只野兔，准备卖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说留下一只晚上炖了。”杏花正在厨房剁鸡块，探出头跟李老太说了句，又继续忙着。
“他们人呢？”
李老太在院子里没看到老大老二，只有老三在后院劈柴。
“大哥二哥去了谢夫子家。”杏花道。
村里只有谢夫子和少数的几人，能隔三差五买得起野味，老大打到小东西，都是便宜一些卖给村里人，打到大家伙才会去镇上。
毕竟从他们村去镇上，真不近，一来一回就是将近一天的时间。
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们村的人，一年到头都不去镇上。
见晚饭时间还早，李老太闩上房门，把窗户关紧，去了一趟仙界。
脚下一空，再睁眼，已经到了那条熟悉的街上。
这回她不慌不忙，顺着路先往早市的方向走，她知道早市的位置了，拐过那个路口，再走过一条街，就能看见花花绿绿的棚子。
早市上依旧热闹不凡，卖什么的都有。
青菜一堆一堆码着，绿得发亮；水果红黄紫绿摆了一长溜，看着就水灵；肉摊上挂着半扇半扇的猪肉，肥膘厚得能捏出一指油。
李老太从这头走到那头，眼睛都不够用了，哪怕已经看过一次，也依旧看得不亦乐乎。
她先去了布摊，那个卖布的中年男人还在，正弯着腰把布卷一匹一匹地码整齐。
李老太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最上头那匹藏青色的布，还是那个手感，厚实，涩拉拉，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大姐，买布？”男人抬起头，认出她来了，这回态度比上次好了不少，“藏青的十六一米，碎花的十四，白布十二，今天刚到的货，你看看这料子，纯棉的，厚实，做衣裳耐穿。”
李老太把几匹布都摸了摸，藏青的给老大老二，灰的给老三，碎花的给杏花和大儿媳，铁柱年纪小，扯几尺蓝布就行。
李老太把手里的布放下，又问了一句：“米是啥意思？”
中年男人手里正扯着一匹布，听她这么问，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身上的衣服一眼。
破破烂烂的古装，粗糙的很，不像网上买的古装，难道是大姐自己织的布？
以前他也碰到过长年住在山里的人，他们还保留着古代的话术。
“大姐，一米是三尺三，我们做买卖说的一米，就是三尺三。你要是习惯论尺，我帮你按尺算也行。”
李老太点了点头，把这话在心里头翻了一遍。
她心里头算的是尺，人家嘴上说的是米，对不上。
她以前在镇上扯布，铺子里的掌柜都是说“几尺几寸”，没听过“一米”这个说法，仙界的规矩不一样，她得学着。
“不用不用。那个碎花的，有没有颜色鲜亮些的？”
男人从底下翻出一匹布来，展开给她看，粉底白花，花色细碎，像春天野地里开的小花，看着就喜人。
李老太摸了摸，柔软，比她那件灰蓝色褂子的料子好。
“这个多少钱？”
“这个贵一些，十八一米。”
李老太没有犹豫，给家里人一人扯了一身，又去一个卖衣服的摊子，给自己买了一身长袖长裤。
她唯一的两套衣服都不适合出现在仙界，她发现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大家都会看她，这让她非常不适应。
猪肉十块一斤，李老太买了一块最肥的五花肉。
还买了一块猪板油。
一包各种颜色的水果糖。
她手里的三百块钱，去了一大半。
但李老太很高兴，这些布做成衣服，他们能穿好几年，肉和板油也能吃好久。
李老太高兴的拎着东西往回走，迎面碰到两个露胳膊露腿的小姑娘，她连忙移开视线。
那衣服真短，肚脐眼都能看见。
“大姐是你呀！”
“我们昨天就在直播间看到你搬东西，那么重的东西，你搬起来居然毫不费力。我们还给刷了礼物，谁知道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就是，那个主播真没用。大姐，我们能不能跟你拍个照？”
两个小姑娘把李老太围住，热情的说个不停。
李老太被两个小姑娘围在中间，整个人都懵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两个姑娘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白裙子，裙子短得刚过大腿根，胳膊腿全露在外头，白花花的，晃得她眼晕。
还有一个肚脐眼还开了口，露出紧致的细腰，雪白雪白的，她差点看呆了。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脚面上的土，耳朵根子发烫。
“大姐。”红裙子姑娘兴奋得直跺脚，手里举着那个薄薄的手机，屏幕朝着李老太晃了晃，“你看，这就是你！昨天你搬箱子的样子，好多人看呢！”
李老太瞥了一眼那个屏幕，里头有个人影，灰扑扑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的裤子，头发用绳子扎着，正抱着一箱饮料往前走。
她愣了一下，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心猛地一跳，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逮住了。
拍到了，被拍到了。
还好是她搬东西时被拍的。
“我昨天就在直播间看到你搬东西，那么重的东西，你搬起来居然毫不费力。”红裙子姑娘把手机收回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老太，“大姐，你是不是练过啊？力气怎么那么大？”
李老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听不懂什么叫“直播间”，也不知道“练过”是什么意思。
她就觉得这两个姑娘穿得太少了，站在秋风里头，不冷吗？
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多穿点，别冻着”，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仙界的衣裳，大概就是这样穿的，她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白裙子姑娘凑上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那身衣裳上停了停，又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笑了：“大姐，五官好端正，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李老太被夸得浑身不自在，脸都红了，她这辈子，没人夸过她好看。
老头子没夸过，孩子们没夸过，村里人更没夸过。
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黑，瘦，满脸皱纹，手粗得像树皮，哪好看？
可这姑娘说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大姐，我能不能跟你拍个照？”红裙子姑娘又把手机举起来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就拍一张，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昨天有人把直播间截图发网上，浏览量可高了。
她们要是跟大姐有合照，肯定能涨不少粉色。
李老太往后退了一步，摇头，手摆得像风车似的：“不拍不拍，我这样，拍出来不好看。”
“好看的！好看的！”白裙子姑娘也凑上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大姐你信我，你五官底子特别好，就是皮肤黑了一点，要是打扮打扮，比那些网红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