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院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潘金莲正在擦桌案。
手一抖。
帕子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武松站在门口,身形压住了清晨那点光。
他身上带着街巷里的寒气。
还有血味。
那味道从他衣襟里钻出来,也从他眼底漫出来。
潘金莲没敢出声。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闷响。
一下。
一下。
他走到桌边,停住。
没有看她。
只盯着桌上那只空茶碗。
那是武大用过的碗。
屋子里的温度往下沉。
潘金莲往墙角退了半步,肩膀贴住墙,连呼吸都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武松才开口。
声音压得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武大死了。”
四个字。
钉进潘金莲耳朵里。
她愣了半晌。
脑子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了。
死了。
那个每日挑着炊饼担子,笑得卑微,会把赚来的铜板小心交给她的男人,死了。
那个为了成全她和武松,自己搬出去,只留给她一个佝偻背影的男人,死了。
“不……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碎得不像话。
武松转过头,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
没有怒骂。
只有黑。
一眼望不到底的黑。
“西门庆下的毒。”
他盯着她。
“砒霜。”
这两个字,把潘金莲心里那道闸打开了。
是她。
如果不是她当初鬼迷心窍,用那杯酒去勾引武松。
武大不会伤心。
不会搬走。
武大不搬走,西门庆未必有机会下手。
到头来,是她把那个养了她三年的男人,一步步推上死路。
“啊!”
她叫了一声,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
她抱着头,手指抓进头发里,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是我害死了他……是我……”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
泪水一下涌出来。
悔恨也涌出来。
她被淹在里面,连挣扎都找不到地方。
武松站在那儿看着。
看她在地上哭。
看她把自己抓得发疼。
他没有安慰。
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直到她哭得没了力气,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走过去。
锵。
雪亮的**被他扔在地上。
正好落在潘金莲面前。
刀锋映出一点寒光,刺得她眼皮跳了跳。
“明日,我去杀西门庆。”
武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一起沾血,从此生死与共,再也回不了头。”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
“或者,现在就滚。”
“拿着你的首饰细软,滚出阳谷县,滚得越远越好。”
“我只当,从来没见过你这个嫂嫂。”
潘金莲的抽噎停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滚。
这个字砸在她心口。
她能滚去哪里?
天下这么大,她一个背着**骂名,又害死亲夫的女人,能去哪?
离开眼前这个男人,她连明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她的目光从武松脸上挪开,落到地上的**上。
那把**,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命。
她颤着手,慢慢爬过去。
冰凉的刀柄贴住指尖。
她打了个寒噤。
可她没有立刻拿起来。
她跪直身子,双手捧起那把**,一点点挪到武松脚边。
然后仰起头。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烧出几分决绝。
“二郎。”
她的嗓子哑得厉害,却说得清楚。
“奴家哪里都不去。”
她看着他,眼底烧着一团疯火。
“你要做恶鬼,我就……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武松盯着她。
这个跪在他脚下的女人,捧着凶器,说要陪他下地狱。
他笑了。
笑声很低,压在屋里,也压在人心上。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潘金莲的衣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没有多说。
低头咬上她的唇。
血味在两人口中散开。
潘金莲疼得闷哼,却没有躲。
她迎了上去。
她尝到了自己的血。
也尝到了他的血。
咸的。
腥的。
是罪的味道。
武松松开她,用拇指擦去她唇角的血珠。
“很好。”
他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活气。
那是**。
也是杀意。
他拉着她走到香案前。
武家的牌位立在那里。
屋里安静得吓人。
潘金莲看着那个武字,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她把**举过头顶,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武大郎。”
她哑声开口。
“是我欠你的。”
“明日,奴家拿西门庆的心来还。”
武松站在她身后。
高大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没有扶她。
也没有劝她。
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后颈上。
力道很重。
重到潘金莲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挣扎。
她跪着。
捧着刀。
在武家的牌位前,把自己最后那点干净东西,也丢了。
从今往后,武大的妻这个身份,断了。
被人买卖的囚鸟,也死在这一跪里。
她是武松身边的罪。
也是他刀下第一滴血的见证。
过了很久。
武松松开手。
金色光幕在他视野中亮起。
潘金莲·臣服度+20%,当前总臣服度:70%。
武松神色没变。
他整理好衣襟,转过身。
潘金莲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她跪在香案前,一件件扶正被碰乱的牌位。
动作很轻。
也很慢。
好像那几块木牌,比她自己的命还贵。
武松走到她身后,弯腰捡起那把**。
他把**塞进潘金莲手里。
潘金莲指尖发冷。
“拿着。”
武松的声音压得很低。
“明日,用它,亲手剜出西门庆的心。”
潘金莲握紧刀柄,看着香案上那个武字牌位,重重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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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